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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那不是妱妱本意

2026-10-26 19:46:04 作者: 想養只小狗

  沈輕吾心頭一震,抬眸看向眼前清冷靈動的少女,心緒翻湧複雜。

  能救下兄弟、改寫自己與兩家命運,區區一樁婚約,又算得了什麼?

  何況,她那樣好。

  「得九微姑娘垂青,是我之幸。此生我必遵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絕不違誓。」

  沈輕吾深吸一口氣,褪去窘迫,神色鄭重,拱手沉聲應下。

  見二人合意、大局既定,沈萬山心中大石徹底落地,轉頭對著七公主鄭重拱手,語氣鏗鏘篤定:「公主放心,我沈家一言九鼎。」

  「此番婚約,絕非口頭虛言。」

  「日後我必以八抬大轎、十里紅妝,風風光光迎娶九微姑娘入門。」

  「該有的禮數、聘禮、體面,分毫不少,絕不委屈半分。」

  七公主微微頷首,眸底寒色褪去,添了幾分淡然。

  「既如此,往後我們便是一家人了。」

  「餘下之事,我自會安排。」

  一行人辭別公主府,登車返程。

  車廂之內,暖意淺淺,卻藏著滿腹心事。

  沈輕吾端坐一側,方才敲定婚約的欣喜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惶恐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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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了妱妱說的自己前世悲慘的結局。

  又想起自己昨日對謝懷瑾那樣無情。

  他是真不想去漠北。

  何況未過門的妻子還在京中,那般嬌弱,怎能隨他去喝西北風?

  他終於忍不住了,側過身,嗓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慌亂:「妱妱,你說謝懷瑾還會不會報復我?」

  「昨日在牢中,我說得那般絕情,半分往日情面也未留。」

  虞妱白了他一眼,淡淡說道:「這便難說了。誰叫你自作主張,將定情信物還了回去。」

  沈輕吾嘴唇動了動,一時語塞。

  他扭頭看看自家爹,又看看姑父。

  明明此事他們才是主謀。

  可此刻,阿爹正掀著車簾一角,專心致志地看窗外黑漆漆的街景。

  姑父則端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湊在鼻尖聞個不停,仿佛那茶里藏了什麼了不得的玄機。

  兩人一左一右,默契得像是練過千百遍,連眼風都不往這邊掃一下,仿佛事不關己。

  好,好得很。

  一口黑鍋,就這樣嚴嚴實實扣在了他一個人背上。

  沈輕吾被噎得胸口發悶,轉回來盯著妱妱,聲音更急了。

  「七公主出手,謝懷瑾也不知道我們幫了謝家。」

  「他會不會從此記恨上我?」

  他越說越急,身子不自覺往前傾,兩手死死攥著膝蓋上的衣料,指節都泛了白。

  「妱妱救救我啊,我可不想去漠北啊!!!」

  「我未過門的夫人那般嬌弱,可不能讓她跟著我一起受苦啊!」

  「妱妱我該怎麼辦呀!!!」

  「妱妱救救表哥,這可關乎表哥的未來幸福!」

  妱妱被他吵得沒法,揉了揉眉心,終於正眼看他。

  「這樣,我修書一封,你今夜送去天牢。」

  「再與他分說清楚,那並非我們的本意。」

  「只說我因他落水,險些喪命,你一時氣急,才說了那些氣話。」

  沈輕吾一邊聽一邊點頭,點得又急又快,像小雞啄米。

  「你再將俸祿盡數拿去打點,讓謝家人今夜吃飽喝足、梳洗潔淨,也好過些。」

  她頓了頓,目光忽然沉了沉,盯住沈輕吾的眼睛:「再寬慰他幾句,切記不該說的莫說,莫要壞了大事。」

  沈輕吾喉頭滾了滾,重重點頭,額上差點沁出汗來。

  「其餘,便看你造化了。」

  車廂之內,沈輕吾急得團團轉。

  虞妱已取來紙筆,就著車中那張矮几鋪開素箋。


  她還發著燒,身子虛得厲害,盤腿坐著都嫌吃力。

  只得伏在小几上,一筆一畫地寫。

  墨研得濃了,筆鋒有些滯,她寫得很慢。

  沈輕吾湊過來,想看又不敢,只伸長了脖子。

  「妱妱,你寫慢些,手還抖呢。」

  「你不是要我快些?」

  「我是怕你累著……」

  虞妱沒理他,將信紙吹了吹,墨跡未乾,便折起。

  又取了隨身的小印,在封口處鈐了一記。

  那是她與謝懷瑾才認得的私印。

  她把信遞過去,眼睛卻還看著沈輕吾,一字一句叮囑:

  「親手交給他,看著他看完。」

  「他若不看,你就念給他聽。」

  「他若不信是我親手所寫,你就和他說上面有私印。」

  「他看到就知道了。」

  沈輕吾雙手接過,鄭重點頭。

  「還有,」虞妱的聲音低下來,「我落水的事,你原原本本告訴他。」

  「說你昨日那些話,是氣話。」

  「是我昏迷不醒,你一時沖昏了頭,才出此下策。」

  「嗯,還有呢?」

  「還有,」虞妱看著他,眸底有什麼東西亮得驚人。

  「他肯定會問我怎麼沒有親自來看他。」

  「你告訴他,我醒了,恨不得立刻奔赴天牢見他。」

  「奈何身子孱弱不堪,實在無力成行。」

  這話並非託詞,她已耗盡氣力。

  沈輕吾喉頭滾了滾,重重點頭,掀簾下車,翻身上馬,揚鞭而去。

  他一走,虞妱身子一軟,徑直暈了過去。

  她強撐著提筆寫信,咬牙撐到此刻,便是怕表哥因擔心自己,不去見謝懷瑾。

  一日奔波勞頓,再加上舊疾未愈,她早已到了極限。

  再也支撐不住,直直倒落。

  「妱妱!不要嚇阿爹!」

  「也不要嚇舅舅!」

  虞正山慌忙將女兒摟入懷中,催促車夫,馬車蹄聲急促,火速趕回將軍府。

  夜色沉沉,另一道身影策馬狂奔,沈輕吾一路奔赴天牢。

  天牢深處,陰冷潮濕。

  沈輕吾一路散銀打點獄卒。

  沉甸甸錢袋遞上,獄卒立時堆起諂笑,躬身引他到謝懷瑾牢門前,識趣遠遠退開。

  牢內昏昧,只剩一盞殘燈,豆大微光搖曳不定。

  謝懷瑾此時正背靠牆壁休憩。

  「沈公子怎麼又來了。」

  他聲線清淡,覆著一層寒冰,「怎麼,白日裡的話沒說夠?」

  「還是又備了羞辱我的言辭,特意再來訴說?」

  沈輕吾被他這一句噎了一下,方才路上想好的話,竟忘了大半。

  他蹲下身,湊近牢門,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量和氣:

  「懷瑾,我白日裡說的那些話,你當不得真。」

  「全是氣話。」

  謝懷瑾終於睜開眼,偏過頭來看他。

  那目光平靜得可怕。

  沒有白日裡的震顫,也沒有痛。

  就像在看一個不相干的陌生人。

  「氣話?」

  「沈公子,人在氣頭上說的話,往往才是真心話。」

  「真是好笑。」

  「定情信物你還了。」謝懷瑾的目光落在匕首上,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婚約退了。」

  「死生不復相見。也是你親口說的。」

  「這才過了多久,沈公子便回來告訴我,那是氣話?」

  他輕輕笑了一下,笑意卻沒到眼底。

  「我謝懷瑾明日便是砧板上的魚肉,你們想怎麼捏就怎麼捏,想怎麼砍就怎麼砍。」


  「退婚是你們,反悔也是你們。」

  「我謝懷瑾,難道這般卑賤,任由你們肆意折辱,隨意擺布?」

  沈輕吾聽得心頭髮緊,連忙道:「不是的!你聽我解釋——」

  「我聽著。」謝懷瑾重新闔上眼,「你說。」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編出什麼花樣來。」

  沈輕吾深吸一口氣,把路上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這才開口。

  「妱妱落水了。」

  「昨日我沒敢告訴你,就是怕你……」

  謝懷瑾闔著的眼猛地睜開。

  「你說什麼?」

  「落水?」他聲音陡然一緊,撐著牆壁要坐直,鐐銬嘩啦作響,「她怎麼會落水?」

  「什麼時候的事?她現在如何了?!」

  沈輕吾見他終於有了反應,心裡反而一酸。

  「半個月前。」

  「半個月前,妱妱在府中池畔賞梅,被人推下了水。」

  「臘月天,池水冰得刺骨,她被撈上來時,人已經沒了氣。」

  「之後高熱不退,昏迷了整整半個月。」

  「半個月裡,太醫輪番診治,湯藥不斷,她始終不醒。」

  「這便是她一直沒能來見你的緣由。」

  謝懷瑾的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扣著鐐銬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誰推的?」

  「是戶部尚書之女蘇婉清。」

  沈輕吾咬了咬牙,「蘇婉清她……她心悅於你。」

  「滿京城誰不知道,你和妱妱自小定了親,情分非比尋常。」

  「她不甘心。」

  「她求而不得,就把帳算到了妱妱頭上。」

  「那一日她假意約妱妱到池邊說話,趁妱妱不備,將人推了下去。」

  謝懷瑾瞳孔驟縮,眼底有什麼東西猛地翻湧上來。

  「蘇婉清……」

  「她敢。」

  這兩個字極輕,卻帶著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冷意。

  沈輕吾咽了口唾沫,繼續道:「妱妱落水之後,家裡一直暗中調查,沒敢聲張。」

  「偏生就在這個時候,謝家……謝家出了事。」

  「謝家蒙難,你身陷囹圄。」

  「妱妱她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哪裡知道外頭發生了什麼。」

  「我姑父姑母瞞著她,我也幫著瞞……」

  「我昨日來退婚,根本不是妱妱的意思!」

  謝懷瑾死死盯著他,眸色沉沉:「不是她的意思?」

  「那信物是怎麼到你手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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