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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阿爹對不起

2026-10-26 19:48:51 作者: 想養只小狗

  後來,虞妱棄了弓馬,學起了琴棋書畫。

  但她學得並不好。

  繡花針常刺破指尖。

  撫琴不成章法。

  作畫四不像。

  連棋也下得稀爛。

  阿娘請來的先生總誇她聰慧,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東西她一樣也不喜歡,自然也學不出什麼名堂。

  京里的人卻還是笑她。

  從前笑她粗鄙,像個野小子。

  現在笑她東施效顰,學了大家閨秀的樣子,到底不是那塊料。

  「武將家的姑娘,便是學著大家閨秀,也學不像。」

  「粗鄙就是粗鄙。」

  那些話換了說法,分量卻沒輕半分。

  起初那些日子,賽馬場邊總有人問:「虞將軍,令嬡怎麼近來不見來了?」

  虞將軍只是笑:「她啊,想學什麼便學什麼,由她自己選。」

  「不學了,便不學了。」

  旁人聽了都說虞將軍寵女兒寵得沒邊,虞將軍也不辯,只低頭撣了撣袖子,不知在想什麼。

  這些話,虞妱都是後來才聽說的。

  但她其實,很喜歡騎射的。

  愛策馬馳騁時,風裹著曠野氣息撲面而來的無拘無束。

  愛引弓滿弦那一瞬,心神凝定在手間的掌控。

  更愛箭矢正中靶心,木靶應聲裂開,剎那間萬物俯首、天地盡在掌握的酣暢。

  可她那時太小了,讀不懂自己的心。

  她又忽然想起,有一回半夜醒來,聽見外間阿爹阿娘說話。

  阿娘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嘆惋:「妱妱既已不願再學,這弓便別再留著了。」

  「擺在那裡,瞧著都叫人心頭髮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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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的沉寂過後,才聽見阿爹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 你說,當初我教她騎射,是不是本就錯了?」

  「若不是我縱容她騎馬挽弓,她也不會平白招來那些非議。」

  「我從前總想著,我的女兒想做什麼,便儘管去做。」

  「天塌下來,自有我替她撐著。」

  「可到頭來,還是叫她受了委屈。」

  阿爹喉頭滾動,一滴一滴豆大的淚砸落。

  阿娘輕輕一嘆,伸手撫上他的手背,柔聲寬慰:「妱妱不會怪你的。」

  「你忘了?往日每回見妱妱馳馬引弓,她那笑意,是打心底里出來的。」

  「她是真的非常喜歡。」

  「只是她年紀尚小,容易被旁人閒言碎語擾了心神。」

  阿爹素來是鐵骨錚錚的人,上陣浴血,幾番直面生死都不曾掉淚,今夜卻止不住眼底的濕意。

  那夜她躲在門後,攥著衣角,早已潰不成軍。

  溫熱的淚水毫無章法地滾落,順著下頜線不斷滑落。

  一滴接一滴,連成細密的水線,洶湧得止不住。

  原來阿爹不是不在意。

  他是把那些話都咽進了肚子裡。

  虞妱眼眶一熱,忽然覺得喉間發堵。

  她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枚扳指,冰涼的玉溫潤地貼著她的掌心。

  忽然想通了。

  那些年的枷鎖,是別人給她的,也是她自己套上的。

  可那又怎樣?

  重活一世,她只想勇敢一次,做她愛做的事,愛她所愛的人。

  終悟無我,再無枷鎖。

  「杏桃!把屋裡那隻小兔子抱出來!」

  杏桃一路小跑進去,不多時便抱出一隻毛茸茸的小兔子。

  用兔皮細細縫的,耳朵圓圓的,身子鼓鼓的。

  絨毛因為年頭久了有些發黃,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那是虞妱五六歲時,阿爹打獵回來,親手給她縫的。


  「阿爹你看。」 她把小兔子舉到阿爹面前,眼眶紅紅的,聲音卻帶著笑,「你親手做的小兔子,我養了這麼多年,養得可好。」

  虞老爺望著那隻絨毛髮黃的小兔子,怔了怔。

  「…… 一隻兔子,也值得你留這麼多年。」

  「值得!」 虞妱認真極了,「阿爹給我的東西,什麼都值得。」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下去,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阿爹…… 你還願意,再教我騎射嗎?」

  虞老爺沉默了一瞬。

  「…… 怎麼突然想學了?」

  「我其實一直都很喜歡。」 虞妱說著,聲音有些發顫,「喜歡騎馬,喜歡拉弓,喜歡箭離弦那一瞬的感覺。」

  「那時候…… 是我年少不懂事。」

  「人人都說女子馳騁挽弓太過粗鄙,說武將家的女兒不守閨訓、毫無出息。」

  」那些輕飄飄的閒言碎語,像細密的針,日日扎在心頭,讓年少的我滿心難堪、輾轉難安。」

  「我如今才算真正明白,從無這般道理。」

  「守著閨規,溫婉嫻靜是好姑娘,策馬乘風、彎弓逐靶亦是。」

  「心性良善、活得坦蕩便足矣,女子從無高低貴賤之分,喜好亦無雅俗之別。」

  「我不該為了旁人幾句淺薄非議,為了世俗刻板的規矩,就弄丟了自己最熱愛的東西。」

  「更不該讓你阿爹為此耿耿於懷,自責多年。」

  她低下頭,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點藏了很久的愧疚:「…… 阿爹,對不起。」

  「那時候,你也一定很難過吧。」

  虞老爺望著她,喉間動了動,半晌沒有說話。

  那隻毛茸茸的小兔子被她女兒舉在胸前,兔耳朵一晃一晃的。

  像極了很久以前,那個扎著總角的小丫頭,拽著他的衣角問他:「阿爹,我什麼時候能拉開這張弓呀?」

  那把舊弓,其實他一直收在庫房裡,沒捨得扔。

  「…… 明日,」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啞,卻穩穩的,「明日辰時,阿爹帶你出城,我們一起去騎馬。」

  「你的那把弓,阿爹其實一直給你留著。」

  虞妱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徹底紅了,猛地撲進他懷裡,把臉埋進他胸前,聲音悶悶的,卻帶著化不開的歡喜:「阿爹!」

  「…… 謝謝阿爹。」

  虞將軍被她撞得往後仰了仰,又穩住,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聲音還是慣常的嚴肅,卻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都這麼大了,還哭鼻子。」

  「沒哭!」 她悶在他懷裡,嘴硬,「我這是高興!」

  虞夫人站在一旁,看著這父女倆,又笑又抹眼淚:「行了行了,大半夜的,一個要學騎射,一個要教騎射。」

  「你們也不看看什麼時辰了。」

  「那就說定了!明日辰時!」 虞妱從阿爹懷裡探出頭,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重新點了一盞燈。

  「我許久沒騎馬了,阿爹可不許嫌我生疏!」

  「怎會嫌你呢我的寶貝女兒。」 虞老爺應著,頓了頓,又低聲道,「…… 阿爹巴不得教你。」

  虞妱 「嗯」 了一聲,抱著那隻毛茸茸的小兔子,眉眼彎彎地跑進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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