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我閉嘴!」
霍驚鴻的聲音又脆又響,壓過滿場竊語。
「武將家的女兒怎麼了?」
她冷笑一聲,一字一句道:「我霍驚鴻從小在軍營長大,上過陣、殺過敵,替聖上守過邊關。」
「聖上親口嘉獎,何等榮耀!」
「輪得到你們這些人,在這裡指手畫腳?」
「你們方才說,將門女沒人敢娶?」
「那我們便不嫁,又如何?」
她抬著下巴,聲音又脆又亮:「他日我立下軍功,自可請旨,叫那探花郎入贅我霍家大門!」
這話一出,滿場靜了一瞬,隨即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連涼棚里的貴女們都僵住了 —— 探花郎入贅,這話也敢說!
她幾步走到場邊,臉色沉得嚇人,目光斜斜掃過那些掩唇偷笑的貴女和騎在馬上的公子哥:「還有,我妹妹怎樣,輪得到你們嚼舌根?」
「你們誰有本事,也去把墨雲牽出來遛遛?牽得出來,我霍驚鴻敬他一聲好漢!牽不出來。就給我把嘴閉上!」
「說得好!」
一道清朗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張揚與笑意。
身量頎長,肩寬腰窄,一襲玄色勁裝勒出利落的線條,腰間挎著一柄長刀,刀鞘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眉眼生得極俊,輪廓深邃,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笑起來微微上挑,帶著幾分意氣飛揚。
他走到霍驚鴻身側,目光掃過滿場,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
「怎麼?看不起武將?」
「那些日日登門尋我結交,連府上姑娘都想許給我的 —— 又是哪些人?」
「不就是你們這些人?」
「求我娶親的時候,不嫌武將粗鄙 —— 怎麼,轉頭倒嫌棄起武將家的姑娘了?」
滿場一靜。
方才還在嚼舌根的公子哥和貴女們,臉色一時都有些發僵。
誰都知道,燕遲是聖上跟前掛了號的名將,京里想與他結親的門第,從武將到文臣,踏破門檻的數都數不清。
有人訕訕地勒了勒韁繩,有人別過臉去假裝看天。
「喲,霍小姐和燕將軍好大的威風。」
涼棚最中間的帘子後頭,五公主蕭明珠慢悠悠地開口了。
她甚至沒有起身,只是端著茶盞,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聲音裡帶著三分譏誚:「不過是個武將家的丫頭牽了匹烈馬出來,也值得這般興師動眾?」
她終於抬眸,目光落在場中那道鮮紅的身影上,唇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既然虞小姐這麼有膽量。本公主便開個賭局,助助興。」
「賭虞家那丫頭,馴不馴得服墨雲。」
「壓她摔下來的,本公主出雙倍彩頭。」
「壓她馴成的 ——」 她頓了頓,笑意愈發譏誚,「本公主賠十倍。」
「有人敢接嗎?」
滿場靜了一瞬。
有宮人面露難色,湊近低聲提醒:「公主,朝廷明令禁賭,這賭局若是傳出去,怕是不妥……」
「禁賭?」 五公主眼皮都沒抬,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本公主開個彩頭助興罷了,算什麼賭?便是父皇母后知道了。本公主高興,他們還能說什麼?」
那宮人嚇得不敢再吭聲,悻悻退下。
滿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都是一個念頭 ——
不愧是皇上皇后最寵愛的公主。
隨即,兵部侍郎家的三公子第一個搶著開了口,滿臉堆笑地湊上前:「臣壓虞小姐摔!五公主開的局,臣第一個捧場!」
太常寺少卿家的公子也不甘落後,連忙解下錢袋:「臣也壓!那墨云何等烈性,豈是她一個姑娘家能馴服的?臣壓她撐不過三息!」
「我也壓!」
「我也壓她摔!」
一時間,公子哥們爭先恐後地湧向賭案,生怕慢了一步就少拍了一次馬屁。
首輔孫女齊雲黛端坐涼棚里,慢悠悠啜了一口茶,笑盈盈地開口:「臣女也來湊個趣 —— 就壓虞小姐…… 摔下來吧。」
她聲音溫軟,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那墨雲,一年了都沒人馴服過。」
「虞小姐一個姑娘家,能有什麼本事,去馴那等烈物?」
「就是倘若真摔壞了,倒可惜了那張臉。」
太傅孫女溫明鳶坐在五公主身側,作勢掩了掩胸口,柔聲道:「哎呀…… 虞姐姐好端端的姑娘家,何苦去碰那等烈馬?臣女瞧著,都替她懸心。」
她說著 「懸心」,唇角那點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住。
五公主始終沒有正眼看過場中一眼,只是低頭吹了吹茶沫,聲音輕飄飄的:「一個武將家的姑娘,也配在本宮面前擺威風?本宮倒要看看,她能撐過幾息。」
她身旁的宮人連忙湊趣:「公主說的是。這等粗鄙之人,哪裡用得著公主親自開局的興致 —— 不過是給她個教訓罷了。」
「教訓?」 五公主嗤笑一聲,放下茶盞,「本宮是嫌日子無趣,找個樂子罷了。」
滿場下注聲此起彼伏,霍驚鴻聽著聽著,反倒笑了。
「壓我妹妹摔?」 她揚眉,聲音又脆又亮,帶著十足的好笑,「行啊,那今兒個,我陪你們玩一把大的!」
她幾步走到賭案前,二話不說,解下腰間沉甸甸的錢袋往案上一擲。
又從腕上褪下赤金鐲子,「哐當」 一聲摞在上頭,再解下腰間那枚白玉墜子,一併押下:
「我壓我妹妹贏!」
「壓她摔的,我全款奉還;壓她贏的,我翻三倍!」
涼棚里靜了一瞬。
五公主終於抬起了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慢聲道:「霍小姐,這是要跟本宮對賭?」
「對賭便對賭!」 霍驚鴻揚眉一笑,聲音又脆又亮,「我霍驚鴻對好友,從來傾囊而出,說一不二!」
「傾囊而出?」 五公主嗤笑一聲,慢悠悠地放下茶盞,「本公主對賭,可不賭這些小錢。」
「霍小姐既然這麼有膽色 —— 本公主便與你賭個大的。」
她抬眸,一字一句道:「若虞小姐馴成了墨雲,本公主收回方才那番話,並賞她一條御製玉柄馬鞭。」
「可若她摔下來了。」 她頓了頓,笑意愈發深,「本公主要虞小姐親口認下:武將之女,粗鄙不堪,從此再不碰馬。」
「若是她不肯說。」 她慢聲道,「那便由霍小姐,替她跪下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