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驚鴻的笑意,一點一點冷了下去。
場中,虞妱聽見了那番話。
她抬起頭,看向涼棚的方向,忽然輕輕笑了。
她幾步走到霍驚鴻身邊,拉住她的胳膊:「驚鴻姐姐,沒必要。」
霍驚鴻一怔:「妱妱……」
「真的。」 虞妱彎了彎眼睛,」我一點都不在乎。」
「況且,我就是想試試。也不一定成呢。」
「姐姐犯不著為我去跟她們置氣,更犯不著把身家都押上去。」
「或許我能得到墨雲的認可。若不行,也是有緣無份罷了,天塌不下來。」
她晃了晃霍驚鴻的胳膊,聲音裡帶出一點撒嬌的軟:「姐姐的錢袋,還是留著,請我吃好吃的吧。」
霍驚鴻被她這模樣逗得哭笑不得,半晌才道:「你這丫頭…… 倒是比我看的開。」
她是真的不在乎。
重活一世,她早就不在意別人的所思所想了。
嘴長在別人身上,路卻在自己腳下。
有時候她都覺得好笑。
為什么女人喜歡為難女人?
就在這時,滿場又是一陣騷動。
「聽聽這話,她怕了哈哈!」
「分明是沒那等本事,才拿『不在乎』三個字做遮羞布呢!」
「一個姑娘家,牽匹烈馬出來招搖,不就是想讓滿場的公子哥都瞧她?還真當自己有幾分斤兩?」
「裝腔作勢罷了。真要有本事,何須在此逞口舌?早該亮真章了。」
涼棚下,五公主望著場中那道鮮紅的身影,眸色一寸寸冷下去。
這個虞妱,倒是個手段高明的。
今日這圍場,本是她的場子。
滿場的公子為她而來,滿場的目光該落在她身上。
可自從這個虞妱牽著那匹烈馬走進來,旁人的眼珠子,便再沒離開過那道紅衣。
一個武將家的丫頭,也敢在她的場子裡搶風頭?
那今日,就絕不能讓她全須全尾地走出去。
她非要虞妱身敗名裂不可。
她的目光,又緩緩移到霍驚鴻身上。
這是個蠢貨。
將門養出來的莽丫頭,沒腦子,受不得激。
你越是激她,她越要往上撞。
可偏偏,這樣的蠢貨,最好用。
虞妱不是不在乎麼?
那便從在乎她的身邊人下手。
只要霍驚鴻咬了這個鉤,這場賭局,就連虞妱自己,也逃不掉了。
於是她放下茶盞,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輕描淡寫,像是隨口一問:
「虞小姐倒是豁達。」
「不過。霍小姐方才不是還要傾囊而出,跟本公主對賭麼?」
「怎麼,虞小姐一句『沒必要』,霍小姐就打算…… 算了?」
「方才那麼兩肋插刀。本公主還以為,霍小姐當真是個言出必行的人物。」
她頓了頓,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扎人:「原來,也不過是當著滿場,說幾句漂亮話罷了。」
「莫不是怕了?」
「若是怕了,那便算了。本公主,也不強人所難。」
「怕?」 霍驚鴻忽然笑了,笑得比方才還響,「我霍驚鴻活到這麼大,還沒學會一個『怕』字!」
「好!賭就賭!」
五公主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魚兒,上鉤了。
她慢悠悠地舒展開笑意:「霍小姐倒是爽快 —— 那便,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霍驚鴻擲地有聲。
五公主慢悠悠地抬眼,掃了一圈滿場:「本公主的賭局,可還沒開完呢。」
「還有誰,要下注的?」
這話一出,賭案前頓時擠滿了人。
「臣壓虞小姐摔!」
「臣也押!押十兩!」
「臣押二十兩!再添一對鐲子!」
公子哥們爭先恐後地湧上前,生怕晚了一步。
賭案上的金銀越摞越高,滿場的人都篤定得很 。
那墨云何等烈性,一個姑娘家,還能翻出天去?
「還有誰?」 五公主慢聲道。
「我押虞姑娘贏。」
燕遲上前一步,解下腰間錢袋,往案上一放。
滿場一靜。
兵部侍郎家的三公子湊上前,好心似的勸道:「燕將軍年紀輕輕,可要想清楚了。這銀子押下去,怕是要打了水漂。」
「打水漂?」 燕遲嗤笑一聲,「本將軍的銀子,是戰場上真刀真槍換來的,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便是打了水漂,本將軍也樂意。」
他抬眼,目光掃過滿場,慢悠悠地開口:「說起這個,本將軍倒是想問一句。」
「驚鴻的銀子,是真刀真槍拿命掙的;我燕遲的銀子,也是如此。」
「我們花自己的銀子,心裡踏實。」
「倒是諸位 。」 他頓了頓,聲音帶笑,卻字字扎人,「諸位押下的銀子,是自己掙的麼?」
滿場一靜。
有人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場的公子們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這話沒法接。
涼棚下那些貴女們,更是悄悄攥緊了帕子 —— 她們的銀子,不是阿爹給的,就是嫁妝裡頭的。
燕遲也不等他們答話,拍了拍那錢袋,笑吟吟道:「本將軍押定離手。」
圍場北面的高樓上。
四皇子蕭承玦倚著欄杆,忽然吹了一聲口哨,懶洋洋地開口:「今日這圍場,怎麼這般熱鬧?」
「喲!那邊,好漂亮的姑娘。」
他轉過頭,看向慢悠悠飲茶讀書的謝懷瑾:「謝懷瑾,要不要過來瞧瞧?」
「看什麼?」 謝懷瑾頭也沒抬,垂著眼,手裡捏著一卷文書,「你什麼時候,對姑娘感興趣了?」
蕭承玦:「……」
他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我就是看個熱鬧,怎麼,不行?」
「行。」 謝懷瑾淡淡道,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看便是了。」
「嘿,你這人 !」 蕭承玦挑眉,「叫你看一眼而已,又不會少塊肉。」
「不看。」
「沒什麼好看的。」
「我可不像你。」
「我守男德。」
妱妱才是天下第一好看。
世間萬般春色,萬千佳麗,皆不及他的妱妱半分。
「行行行,你不看。」 四皇子懶得再勸,招手喚來內侍,「今兒這圍場怎麼回事?怎麼這般熱鬧?」
那內侍連忙稟道:「回殿下,是五公主開了賭局。」
「賭虞家小姐能否馴服那匹漠北來的烈馬墨雲。」
「燕雲侯府的霍小姐和燕將軍也摻了進去,跟五公主對賭上了。」
「五公主賭虞家小姐不行,霍小姐賭她行。」
「聽說賭注還不小,方才滿場的人都去下注了。」
「虞家小姐?」
「啪」 的一聲。
謝懷瑾手裡的文書,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