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縮著脖子，再不敢吭聲。
燕遲也笑吟吟地踱了過來，慢悠悠道：「哎呀，本將軍就知道，我們武將才看人最准。」
「虞姑娘是不是那塊料，本將軍一眼就瞧出來了。倒是有些人。」 他目光掃過那些灰溜溜的臉，「眼睛不好使，還非要押上銀子打水漂，嘖。」
「燕將軍說的極好。」 霍驚鴻接得飛快，「有些人啊，銀子沒掙過一分，眼光還不行。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她到底怎麼做到的？
涼棚下，五公主蕭明珠沒有動。
她望著場中那道策馬飛馳的鮮紅身影，眼底的笑意，一點一點，碎了個乾淨。
滿場的叫好聲，一聲比一聲響，像鈍刀子，一下一下刮在她耳朵里。
「咔」 的一聲脆響。
她手裡的茶盞，被她生生捏碎。
碎片割進掌心，血順著指縫滴下來，她卻沒有鬆手，也沒有呼痛，只垂著眼，看著那抹血色洇開。
虞妱。
好一個虞妱。
今日這一局，本公主記下了。
他日，本公主要你連本帶利，全都還回來。
宮人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下去：「公主！公主您的。」
「…… 滾。」
「喲，五公主的手，怎麼流血了？」
霍驚鴻的聲音忽然從場邊傳來，又脆又響，帶著十足的笑意：「可莫要氣壞了身子 —— 不就是輸了一場賭局麼？」
五公主蕭明珠終於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壓得滿場的聲音矮了一截：
「願賭服輸。」
「虞小姐好本事。」
「倒是本公主，看走了眼。」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看了一眼場中，又看向霍驚鴻：「本公主收回曾說的話，霍小姐的彩頭，本宮回頭差人送到侯府。」
她說完，轉身便走。
涼棚的另一角，齊雲黛放下茶盞，臉上那點溫軟的笑意還在，眼底卻已經涼透了。
她望著場中那道鮮紅的身影，過了許久，才輕聲道：「…… 虞小姐，確實深藏不露。」
不過是一匹畜生，也值得這般出風頭。
「齊小姐過獎。」 霍驚鴻耳尖，隔著老遠也應了一句，笑吟吟道，「倒是方才齊小姐那注怕是押錯了吧？」
齊雲黛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隨即又端起來：「霍小姐說笑了。雲黛不過湊個趣，輸贏倒是不打緊。」
「那倒是。」 霍驚鴻點頭，「畢竟齊小姐的銀子，也不是靠自己掙得，輸贏自然不打緊。」
齊雲黛：「……」
她垂下眼，指節在袖中悄悄收緊，面上卻依舊端的是溫婉端莊。
溫明鳶卻已經換了臉色，起身撫掌，笑吟吟道：「虞姐姐好生厲害！」
「方才明鳶還替姐姐懸著心，如今看來，倒是白擔心了 —— 姐姐巾幗不讓鬚眉，明鳶好生佩服！」
「那便好。」 霍驚鴻笑眯眯地收回目光，「溫小姐這心，可真是變得快。」
燕遲在一旁 「噗」 地笑出聲，又連忙咳了兩聲，裝作沒聽見。
六皇子蕭承煦站在人群里，怔怔地望著場中那道身影，眼睛亮得驚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覺得，心口那處，跳得比方才還快。
「…… 虞姐姐，真厲害。」 他小聲嘀咕，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雀躍，「我就知道，她一定行的。」
燕遲不知什麼時候踱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壓低聲音，帶著笑：「六殿下也押的虞姑娘贏？」
「！！」 蕭承煦嚇了一跳，耳朵 「騰」 地紅透，「我、我……」
「押得好！」 燕遲豎起大拇指，笑得意味深長，「六殿下眼光，跟我一樣好。」
場中，虞妱勒住馬，翻身下馬。
她抬手，輕輕摸了摸墨雲的鬃毛，聲音又輕又軟：「…… 謝謝你，認可我。」
墨雲噴了個響鼻，低下頭，蹭了蹭她的手心。
虞妱彎起眼睛，牽著它，一步步朝人群走來。
「妱妱妹妹！」
霍驚鴻第一個衝過來，一把拉住她，聲音又脆又亮：「你可太厲害了！巾幗不讓鬚眉！」
「我看啊，比燕遲都厲害些！」
「霍驚鴻！我還在呢！」 燕遲在一旁瞪眼。
「你瞪什麼瞪！」 霍驚鴻理直氣壯，「我妹妹今日馴服了墨雲。你倒是也馴一匹給我看看？」
燕遲：「…… 行，你妹妹最厲害。」
「那是！」 霍驚鴻揚著下巴，又轉頭看虞妱，眼睛亮晶晶的，「妱妱，你是沒瞧見方才那些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
虞妱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彎起眼睛：「…… 運氣好罷了。」
「什麼運氣！」 霍驚鴻不樂意了，「那是本事！」
霍驚鴻拍拍她的肩：「咱們今晚必須設宴！好好慶祝一場！」
「全場五公主和冤大頭們買單哈哈哈哈！」
「那必須慶祝！今晚我們不醉不歸！」 燕遲在一旁笑著接話，「虞姑娘你放心，墨雲我讓人好生看著，丟不了！」
「好！」 虞妱彎起眼睛，「多謝驚鴻姐姐，多謝燕將軍。」
「跟我還客氣什麼！」 霍驚鴻拉著她往圍場後頭走，「走走走，姐姐先叫人帶你去梳洗上藥。」
「你這一身傷，回頭你爹瞧見了，指不定多心疼呢。」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猶猶豫豫地湊了過來。
六皇子蕭承煦站在幾步開外，耳尖泛紅，攥著衣角，半天才鼓起勇氣開口：「虞小姐。」
虞妱轉頭，看見是他，彎起眼睛：「六殿下。」
「方才，我擅自主張，叫你虞姐姐。」 蕭承煦的聲音越來越小，耳朵越來越紅，「我可以叫你虞姐姐嗎？」
虞妱一愣，隨即笑開：「當然可以。六殿下想怎麼叫，都行。」
蕭承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虞姐姐！」
「誒。」 虞妱應了一聲，聲音溫和。
「喲~」 霍驚鴻在一旁拖長了調子，「六殿下這耳朵，怎麼紅得跟煮熟的蝦似的？」
蕭承煦：「！！我沒有……」
「我、我那是……」 蕭承煦漲紅了臉，辯解了半天，也沒憋出一句完整的。
「行了行了，別欺負六殿下了。」 虞妱笑著替他解圍，「六殿下方才替我說話，我還沒好好謝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