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沉，宴席已近尾聲。
堂中燭火搖曳跳動，酒香混著蜜餞的甜香漫溢開來。
眾人喝得興致盎然，眼尾皆染了幾分醺然醉意，言談也比開席時鬆快隨意了許多。
霍驚鴻端著半杯蜜釀果酒，臉頰粉撲撲的，又湊到虞妱身側，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她的胳膊，小聲笑著打趣。
「妱妱妹妹，你這臉怎麼紅到現在還沒褪？」
「莫不是四殿下那禮物太合心意，你心花怒放了？」
虞妱下意識將懷裡的紫檀木匣抱得更緊些，耳尖又悄悄熱了幾分，嗔了她一眼：「霍姐姐盡拿我尋開心。」
「不過是方才酒喝多了，臉上紅遲遲未退罷了。」
「妱妱妹妹看著可沒喝幾杯啊？？」 霍驚鴻眯起眼，拖著調子笑，「當真只是酒喝多了？莫不是心裡害羞了？」
虞妱指尖攥緊紫檀木匣的邊緣，眼睫輕輕顫動。
目光偏開不敢直視霍驚鴻，臉上潮紅又添一層，低聲辯解：「今日這果酒格外醉人，我本就不勝酒力。」
「驚鴻姐姐不要再打趣我了。」
霍驚鴻低低笑出聲，往前微微傾了傾身子，目光落在她緊緊抱在懷裡的木匣上：「哦？原來是這果酒作祟呀。」
旁側的燕遲握著酒盞，唇角噙著溫和的笑意，出聲打圓場：「驚鴻你就別逗她了，虞小姐麵皮薄。」
「再說，哪輪得到我們胡亂猜度殿下心意。」
「只是我也著實好奇，匣子裡究竟是什麼。」
「能叫虞小姐這般歡喜。」
「我倒想尋一份一模一樣的送給驚鴻。」
燕遲耳尖悄然漫上一層淺緋，話音里裹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靦腆。
溫軟的目光靜靜落在她身上，眼底盛著藏不住的淺淡情意。
霍驚鴻聞言抬眸，彎彎眸子亮晶晶的，帶著酒後的懵懂與肆意，抬手輕輕叩了下燕遲的額頭。
隨即微微俯身湊近他，溫熱的氣息裹著清甜的果酒香，盡數拂在燕遲耳畔，曖昧的距離瞬間拉近。
「阿遲。」她嗓音軟糯綿長，帶著幾分醉後的繾綣，字字撩人心弦，「平日裡乖乖的，怎麼今日這般不懂事？」
燕遲心頭一顫，還未回過神，便聽見她貼著耳畔，輕聲哄誘，甜度泛濫：「要叫姐姐。記住了嗎？」
「平日裡不是最愛叫姐姐了嗎？」
「我最喜歡聽你喚我姐姐了。」
霍驚鴻眼底漾開爛漫笑意，指尖輕輕蹭過他泛紅的耳尖。
「乖乖喊姐姐，姐姐疼你，好好疼你，想要什麼都給你。」
燕遲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心頭轟然發燙。
血色順著脖頸一路攀上臉頰、耳尖，紅得近乎通透。
旁人聽來只當是酒後戲言，可燕遲心裡太清楚了。
這一聲姐姐，原是只有夜深時，他才會低聲喚出口的。
他聲音又輕又啞，帶著藏不住的羞赧與慌亂：「驚鴻，別說了……這話不能在這裡講。」
他再也維持不住方才的溫潤從容，呼吸驟然亂了節拍，慌亂又侷促地抬手，溫熱的掌心輕輕捂住霍驚鴻還欲開口的唇。
眼神躲閃，不敢再看她澄澈勾人的眼眸。
霍驚鴻被他捂住嘴，說不出話，卻不惱，反而彎著眼痴痴笑，眼底醉意翻湧，愈發肆意。
她微微偏頭，鼻尖輕輕蹭過他的掌心，帶著幾分撒嬌的執拗。
燕遲心跳快得幾乎撞碎胸膛，掌心下是她柔軟溫熱的唇瓣，細膩的觸感讓他渾身緊繃。
他壓著嗓子，帶著幾分無措的哀求：：「驚鴻，別鬧......」
一旁靜坐觀戰的霍霆，將兩人之間黏糊曖昧的氛圍盡收眼底。
低笑出聲，輕輕晃了晃手中酒盞。
「驚鴻，快別欺負燕遲了。」
「這孩子性子老實溫順，你喝醉了就愛故意逗他。」
他目光轉向滿面通紅的燕遲，眼底帶著長輩含笑的審視，慢悠悠開口，「說起來，燕遲，你何時打算上門提親？」
「你二人情意相投，彼此心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不如趁早把這門婚事定下，也好了了我一樁心事。」
滿座霎時一靜，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聚在燕遲與霍驚鴻身上。
燕遲捂在霍驚鴻唇上的手驟然一頓，抬眸望向霍霆，眉眼間褪去所有靦腆羞怯，只剩一片赤誠鄭重。
哪怕臉頰依舊泛紅，語氣卻鏗鏘落地，毫無半分遲疑：
「岳父大人若是點頭應允，您一句話，我明日便登門提親。」
霍驚鴻聞言眼睫一顫，醉眼朦朧地望著他，唇角無意識揚起淺淺笑意，眼底盛滿酒後的柔軟與歡喜。
「驚鴻，方才伯父問我提親之事。我明日便上門求娶，你……你願意嫁給我嗎？」
她輕輕掙開他的掌心，臉頰緋紅，笑得嬌憨又赤誠，重重點頭：「我願意呀。」
她拽住他的衣袖，晃了晃，帶著酒後的軟糯執拗，細細叮囑：「那你明日一定要早早來哦，我在霍府等你，不許遲到。」
燕遲心口滾燙，所有靦腆羞怯盡數化作篤定溫柔，他鄭重頷首，字字懇切：「好，一定來，絕不負你。
二人低聲私語的繾綣模樣，看得滿座眾人皆是含笑看戲。
虞正山端著酒杯，看得連連失笑，適時開口打趣，打破二人的親昵氛圍：「喲，看這架勢，燕遲是早有預謀？」
「尋常人家提親，備禮籌備少說也要一月有餘，你這張口便是明日上門，莫非三書六禮、聘禮物件，都早已提前備妥？」
「可不能隨隨便便糊弄，虧待了我們霍家姑娘。」
燕遲抬眸，望向主位的霍霆，身姿端正，語氣坦蕩又鄭重，毫無半分侷促：「虞伯父說笑了。」
「三書六禮、十里聘禮，我早早便盡數備妥，封存多時。」
「萬事俱備，只等霍岳父一句准信，便即刻登門。」
身旁的虞妱忍不住側身打趣滿臉雀躍的霍驚鴻：「方才姐姐還好奇我這匣中藏了何物，一直追問不休。」
「索性說好了，等姐姐大婚之日，我便當做新婚賀禮送你，到時姐姐自然就知曉啦。」
霍驚鴻本就醉意朦朧，聞言瞬間來了興致。
眉眼彎彎地笑開，伸手輕輕點了點木匣：「此話當真？那我可就好生期待著我的新婚賀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