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妱聽完，眉頭擰成了緊緊的結。
心底又沉又悶。
她倒不是怪六皇子。
那日騎射場偶遇。
看得出來六皇子是從小被護得妥帖，不諳世事的單純性子。
沒想到三皇子為了弟弟的一點心思，竟連這種毀人名節的下三濫手段都使得出來。
沒想到那日的偶遇竟平白惹來這潑天的麻煩。
當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沉吟半晌，虞妱抬眼看向七公主：「那…… 我能不能稱病躲過這次邀請？」
「就說偶感風寒，精神不濟，不便赴宴。」
七公主聞言，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案頭的茶盞，盞沿相撞發出輕脆的響。
「躲過這次，難道就沒有下次了？」
「你覺得三皇子會善罷甘休？」
「他素來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性子。」
「這個法子不成，明日指不定又想出什麼更陰損的招。」
「你總不能日日裝病，永不出門吧。」
「那依你所見，可有何破局之法？」
七公主原本斜倚在軟墊上，指尖漫不經心地繞著一縷墨發，聞言緩緩坐直了身子。
「最一勞永逸的法子，是順著他的局，反布一個更大的局。」 七公主傾身向前，語氣裡帶著點殺伐決斷的利落。
「請君入甕，卻不必自己入瓮。」
「他想借西偏殿的迷局套牢你，咱們便移花接木，讓他三皇子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她慢慢拿起案頭兩顆圓潤的蜜蠟珠，在指間慢悠悠轉著圈，笑意里藏著成竹在胸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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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選我都替你想好了。」
「選我都替你想妥了。二皇子母族林家的庶女林語柔。」
「素來心高氣傲，滿腦子都是攀龍附鳳，京中但凡有宗室子弟的宴席，她無孔不入。」
「正好，就讓她替你走這一趟。」
「你是想…… 讓她和六皇子……」
「不錯。」
她指尖一收，蜜蠟珠穩穩落在掌心。
「宴會當日，讓你的貼身侍女尋個由頭。」
「譬如揀到支嵌寶珠釵，瞧著像是林姑娘的貼身物件，引她去西偏殿廊下認領。」
「那偏殿本就僻靜少人，他的人提前點好的迷香一散，人進去不消片刻便渾身酥軟，神志昏沉，連自己身在何處都辨不清。」
「等藥性差不多發作了，你再適時差侍女當眾提一句，只說方才路過西偏殿時，聞著裡頭香氣怪異，隱約像有人悶哼出聲，怕是有女眷暈在了裡面。」
「這些世家女眷最愛湊熱鬧，又最愛管閨閣名聲的事，必然結伴過去查看。」
「待到眾人推門而入，六皇子與林家庶女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衣衫微亂，神志迷離。」
「滿場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人物，眾目睽睽之下，這事就算是鐵板釘釘，再辯白不清了。」
「三皇子本想算計你將軍府的嫡女，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本想算計你將軍府嫡女，到頭來偷雞不成蝕把米。」
「認下這門親？林家是二皇子母族的旁支，平白給對手送去一份助力，還給自己寶貝弟弟娶個庶女做妃，堂堂皇子顏面掃地。」
「不認？滿京女眷親眼撞見，林語柔那般心性，必然要死咬著六皇子不放，鬧到御前也是理虧。」
「至於你 。」
「你自始至終安坐席間，與眾家女眷品花論詩，半步不曾離了眾人視線，半分嫌疑都落不到你身上。」
虞妱聽完，眉頭微蹙，臉上露出幾分遲疑之色。
她念及六皇子。
他好像什麼也沒做錯。
一身清骨，眉眼間儘是不諳世事的單純。
雖對自己動過心思，卻始終守著禮數，被回絕後也未曾糾纏。
從頭到尾，他都被蒙在鼓裡。
如今卻要平白捲入這等陰私局中。
沉默片刻，她還是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忍：「可是六皇子也沒做錯什麼。」
「他自始至終都被蒙在鼓裡，算不得主動害人。」
「就這樣讓他平白入局，是不是…… 太無辜了些？」
「無辜？」 七公主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仰頭大笑，隨即揚眉，笑意里摻了幾分冷意，「這真是我今年聽過最好笑的話。」
她傾身向前，指尖重重叩了下案幾，聲響不大，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禍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
「六皇子頂著皇子的尊榮，享著三皇子的庇護，受著他母妃拼盡全力爭來的恩寵，這些年安安穩穩做他的閒散皇子。」
「不必沾朝堂的髒水，不必受算計的磋磨，哪一樣不是靠他的兄長，他的母族撐著？」
「身份帶來的好處他照單全收，如今兄長為了他的私心犯了錯，他倒成了乾乾淨淨的局外人了？」
「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他既享了三皇子護著的安穩，就得受著三皇子闖禍的牽連。」
「真要論無辜，你虞家又何其無辜？」
「不過是一場偶遇，就要被人算計名節，斷送終身。」
「你心軟替他著想，他兄長算計你的時候，可曾半分手軟？」
「六皇子心性純良，素來不問朝堂紛爭，他享皇子尊榮是天家血脈使然，卻從未借著身份去害過誰。」
「若我們為了自保，便設計毀他清譽、逼他娶不喜之人，那與三皇子這般下作手段，又有何分別？」
「我不願任人拿捏，卻也做不到平白牽連無辜。」
七公主臉上的笑意漸漸斂了。
方才的慵懶散漫盡數褪去，眼底只剩下浸過深宮血雨的冷徹。
「愚蠢。」
「無辜？那你可知，謝懷瑾他們謝家，又何其無辜？」
「百年世家，滿門忠烈，就因為擋了他三皇子的路，成了皇權爭鬥的墊腳石，說沒就沒了。」
「你說他們何其無辜？可三皇子下手的時候，可曾有過半分手軟？可曾想過禍不及家人？」
「你今日在這裡替六皇子喊無辜，念他心性純良不忍下手。」
「可三皇子當年算計謝家的時候，可曾念過謝家有心性純良的孩子？可曾想過留他們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