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實剛拉緊韁繩,打算調轉馬車去筆墨鋪子,車輪還未滾動分毫,一道身影突然從側邊巷口沖了出來,直直站在馬車正前方。
「吁!」
林老實猛地拽住韁繩,馬兒嘶鳴一聲,前蹄抬起,堪堪停住。
擋在車前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林有糧。
他一身半舊的短褂,腰間鼓鼓囊囊,臉上掛著藏不住的得意,背微微挺著,一副揚眉吐氣的模樣。
今天他特意進城,就是去劉家見林翠蘭的。
他雖沒能見到女兒林翠蘭,但劉家管家傳話,翠蘭已經懷了身孕,正在宅子裡安心養胎,臨走還賞了他整整五兩銀子,讓他自己去吃茶喝酒。
他正開心著呢,看到林老實趕著馬車過來,想都沒想就沖了過去,
「喲,這不是二弟嗎?」林有糧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抬著,滿臉的得意和嘚瑟藏都藏不住。
林老實剛剛被突然衝出來的林有糧給嚇了一跳,他是第一天趕馬車。
生怕撞到人,剛剛一身冷汗都出來了。
現在看到林有糧滿臉嘚瑟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直接瞪向他,
「林有糧,你不想活的話就死遠點,別來我家馬車前觸霉頭,你可知道剛剛若不是我及時拉住我家的馬,這一會你都被馬蹄碾成肉泥了!」
林老實這一肚子火氣壓不住,聲音沉得厲害。
方才那一下實在兇險,他本就第一天趕馬車,驟然見人攔路,驚出一身冷汗,後背衣衫都濕了大半。
林有糧沒料到一向老實寡言的林老實會這般疾言厲色,愣了一瞬,隨即臉色一垮,非但沒有半分後怕,反倒撇撇嘴,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瞧你說的,哪有這麼誇張,一個畜生而已,還能真踩了我不成?」
他依舊不肯挪開步子,反而往前又站了半步,腰間那五兩銀子隨著動作輕輕磕碰,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不過是看見自家兄弟,停下來說兩句話罷了,犯不著這般大火氣。」
林老實冷哼一聲,
「我和你沒啥好說的,咱們也不是自家兄弟,你是你娘和野男人生的,我是你娘半路上偷回家的.........」
林老實的聲音並不低,路上的過路人立馬好奇的看了過去。
林有糧臉色一僵,立馬尷尬的壓低聲音,
「老二,這都是陳年爛穀子的舊事了,你還提這幹啥?咱爹早就死了多年了,扒娘以前那些事沒啥意思。」
林有糧突然話鋒一轉,又滿臉嘚瑟了起來,
「老二,你知道我今天來縣城幹啥嗎?你肯定不知道。」
林老實懶得理林有糧,對他說的話也沒興趣,揚起韁繩就想繼續往前走,林有糧連忙拉住他的胳膊,
「哎呀,老二,你別急啊,你不知道也沒關係,我告訴你就是了。
我今天來縣城是來看我家翠蘭的,你還不知道吧我家翠蘭有孕了,她肚子裡懷的可是劉家長房嫡子。
那可是妥妥的金疙瘩,人家劉府的管家直接給了我五兩銀子,哎吆這有錢人就是大方。
老二,我看你家苗丫頭年紀也差不多了,要不我讓耀宗打聽打聽給苗丫頭也找個有錢人家...........」
「啪!」林老實直接抬手、手裡的馬鞭擦著林有糧的耳朵揮了過去,林有糧嚇的連忙往旁邊躲,
「少打我閨女的主意,要不然這一鞭子就會打在你身上。」
林老實說完看都沒看林有糧一眼,趁機輕拉韁繩,馬車直接從林有糧面前走了過去。
林老實一邊趕車,一邊憤怒的嘮叨了起來,
「什麼玩意,翠蘭才多大就懷孕生子,我看他們是瘋了!」
馬車軲轤碾過青石板,漸漸將氣急敗壞的林有糧拋在身後。
車廂里一時安靜,只剩下車輪滾動的聲響。
蘇婉從車廂里探出頭,朝林老實柔聲勸道,
「好了,他們一家的事咱們也管不了,你也彆氣了再氣壞了身子。
翠蘭走到這一步,除了林有糧和王蘭花、吳大花他們攀高枝,林翠蘭自己也是眼界高的,人家自己樂意你在這氣個什麼勁。
當初林翠蘭嫁進劉家後,來咱家門口找咱苗苗顯擺的事,你沒忘記吧?
當初知道劉大少爺是個傻子,她還願意嫁,以後日子過成啥樣都是她自己的命。」
林老實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長長嘆了一口氣,胸口起伏許久,才慢慢壓下火氣,
「話是這麼說,可我一想到林有糧那副嘴臉,心裡就堵得慌。
他居然敢打苗苗的主意,還想著效仿翠蘭,把苗苗送到大戶人家去,拿女兒換銀子。
這種心思,想想都讓人寒心,說實話我真想揍他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