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快步往鎮口趕,林有糧後背時不時傳來牽扯的疼,只能刻意放慢步子,脊背繃得筆直,不敢大幅度晃身子。
吳大花走在側邊,一路都微微側著臉,手裡緊緊攥著那塊青布帕子,但凡路上遇上行人,就下意識抬手虛掩面頰。
鎮口老槐樹底下,黑媒婆已經等了好一陣,一身藏青布衫,頭上別著朵干紅花。
遠遠看見二人過來,她眯眼打量,走近了鼻尖一動,就聞見一股粗粉的土腥味,再細看吳大花的臉,那層白粉浮在皮膚上,邊緣隱隱透出青黑。
黑媒婆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不動聲色,只壓低聲音,
「大妹子,你這臉是怎麼回事?
怎麼鋪這麼厚的粉?老王頭是個精細人,眼睛毒得很,別叫他瞧出破綻。」
吳大花心裡一慌,強裝鎮定,扯出個笑,
「前天夜裡起夜,黑燈瞎火摔台階上磕著了,皮外傷,不打緊,養幾日就消了。
我怕不好看,才撲點粉遮遮。」
林有糧連忙在一旁幫腔,
「黑嬸,就是不小心摔的,不礙事,我娘手腳勤快,過日子一把好手,保管能好好照顧王老伯。」
黑媒婆將信將疑,皺著眉叮囑,
「行吧,一會兒進了鋪子,你少大幅度轉頭,說話慢些,別大動作。
老王頭開雜貨鋪幾十年,看人准得很,千萬別亂說話,你多裝老實賢惠就行。
走吧,咱們過去。」
三人結伴,往老王頭的雜貨鋪走去。
...............
另一邊,林苗家的馬車已經進了縣城。
他們先去清和私塾,把林志強和林志武送去學堂。
看到兩個孩子進了學堂,林老實才調轉馬頭往自家新買的鋪子走。
今天林老實趕馬車,林苗本來要坐在車轅上陪他的,林老實沒讓。
現在都過了中秋,已經是秋天了,他們這裡算是北方,早上和晚上已經開始涼了。
林老實捨不得讓自家閨女在外邊受冷,就把她趕進車廂里了。
林鐵柱掀開車簾,往私塾門口的招牌看了看,
「清和私塾?這私塾看著真好,比村里那些好多了。
志強、志武兩個孩子聰慧,去私塾上學也挺好的。」
趙鐵柱說著看向林苗,
「苗苗,這清和私塾束脩貴不貴?」
「鐵柱叔,清和私塾收費還可以,比村上的貴一些但相對於縣城其他私塾,這清和私塾算是比較實惠的了。
每月束脩兩百文,月初結算。
私塾不提供住宿,午飯在私塾吃飯錢自己交,每日辰時入學、酉時歸家,每月初一、十五休沐。
私塾的夫子我們也打聽了,有學問人也認真負責。
鐵柱叔要送虎子來上學嗎?」
趙鐵柱輕嘆口氣,
「送是想送,可目前我爹娘身體不好都在吃藥,家裡進項也不穩定,再等等吧,等我爹娘身體好一點。
我們再考慮送虎子上學堂的事。」
林苗張了張嘴,最後啥也沒說,她想說她出銀子送趙虎上學,又想想還是算了,趙家不會同意的。
說話間鋪子已經到了,林老實直接把馬車趕進鋪子後院。
趙鐵柱三人從馬車上下來,在鋪子、院子前前後後逛了起來,越看越吃驚。
林老實一家是真的起來了,這麼好的鋪子加院子都買的起,真替他們開心。
林苗把需要粉刷,還有後院需要改造、建茅房的地方都說了一遍,幾人研究了一會就開始幹活。
林老實帶一個人去買石灰和建茅房的磚瓦,趙鐵柱帶另一個人開始鏟舊的牆皮,林苗去了木匠鋪,商量做櫃檯的事。
............
另一邊,雙月鎮老王頭的雜貨鋪。
老王頭正坐在櫃檯後清點帳目,聽見腳步聲抬眼看來。
他約莫六十出頭,頭髮花白,身上的長衫乾淨整齊,眼神沉靜銳利。
黑媒婆先進門,笑著引薦:
「老王大哥,人我給你帶來了,這就是吳大妹子,旁邊是她兒子林有糧。」
吳大花趕緊堆起溫順的笑,微微屈膝行禮,刻意側著半張臉,手裡的帕子抬在臉邊。
「老王大哥,叨擾你了。」
老王頭目光落在她臉上,細細一瞧,眉頭慢慢皺起。
「這臉怎麼了?」
老王頭目光沉沉,牢牢鎖著吳大花臉頰上遮不住的青紫色淤痕,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深究。
吳大花心頭一顫,手心瞬間沁出冷汗,臉上溫順的笑容僵了一瞬,連忙故作窘迫地抬手用帕子蓋住下頜,小聲解釋,
「不礙事的老王大哥,就是前幾日夜裡起夜,院裡漆黑,我捨不得點油燈,沒看清路一腳踩空摔在了石階上,磕出來的一點淤青。
本想著養幾日就消了,今日怕失禮,才笨拙撲了點粉遮蓋,讓您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