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結束第二天，院門被敲響了。
林小滿正在廚房洗碗，聽見聲音擦了手去開門。方婷站在門口，穿著軍裝，梳著齊耳短髮，手裡拎著醫藥箱。風很大，她的臉被吹得有點紅。
「嫂子。」方婷點了點頭，「師部交代的，來換藥。」
林小滿側身讓她進來。方婷進了屋，目光先在屋裡轉了一圈，才落在坐在椅子上的顧建國身上。顧建國的腳擱在另一張椅子上，腳上纏著繃帶，褲腿卷到小腿。
「顧副團長。」她走過去，把醫藥箱放在桌上，「傷口我看看。」
顧建國把腳抬了抬。方婷蹲下來拆繃帶，動作很輕，一圈一圈地繞開。林小滿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條干毛巾，本來是想給他擦腳的，這會兒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繼續拿著。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站在那兒看著。
繃帶拆到最後一層，粘在傷口上，方婷沒直接撕，先用碘伏棉簽浸濕了，一點一點地揭。揭的時候她低著頭，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像是在做一件很小心的事。
「疼不疼？」她抬起頭問。
「習慣了。」顧建國說。
方婷低下頭繼續揭繃帶，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鬆一口氣。
「昨天在師部，好多人都說你這次比武是真拼命。」她一邊清理傷口一邊說，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只跟顧建國一個人說，「光腳跑完越野，腳上全是血。我幫你包紮的時候，手都在抖。」
林小滿站在旁邊，手裡攥著那條毛巾。方婷沒看她，眼睛只盯著顧建國的腳。
「方醫生。」顧建國開口了。
方婷抬起頭。
「換藥不是護士的事？」顧建國問。
方婷頓了一下，低下頭繼續清理傷口。「正好我路過。」
碘伏塗在傷口上，林小滿看見顧建國的腳趾蜷了一下。方婷的手停住了，抬頭看了他一眼。
「疼了？」
「沒事。」
方婷沒再問，動作放得更輕了。塗完碘伏，她拿新紗布開始纏，手指繞著繃帶一圈一圈地轉，動作很慢，比正常換藥慢了半拍。每繞一圈，她的指尖都會在繃帶邊緣輕輕按一下，像是在確認鬆緊。纏到腳踝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在那個位置多按了片刻。
林小滿站在旁邊，看著她的一舉一動。方婷的頭髮別在耳後，露出一截白淨的脖子。她蹲在那裡，頭頂幾乎碰到顧建國的膝蓋。
繃帶纏好了，方婷把膠布撕下來，貼在繃帶末端。貼完了，手指在膠布上按了按，但沒有馬上收回去。指尖在顧建國腳踝旁邊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來。
「好了。」她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她站起來，收拾醫藥箱。碘伏、棉簽、紗布卷，一樣一樣碼進箱子裡。碼完了，沒蓋上蓋子，又看了顧建國一眼。
「腳底的傷雖然不嚴重，但也要注意。」她說，「這幾天能少走路就少走路。」
「嗯。」顧建國說。
方婷又看了他一眼，這一眼比剛才久了一點。林小滿站在旁邊，把毛巾從椅背上拿下來，疊好，放在桌角。
她蓋上醫藥箱的蓋子，拎起來。
「顧副團長，那我先走了。」
「方醫生。」顧建國又叫住她。
方婷轉過身。
「下次讓護士來就行。」顧建國說，「這點小事，不用你跑一趟。」
方婷的手在醫藥箱提手上攥了一下，指節泛白。她鬆開，笑了笑，看了林小滿一眼。
「嫂子，傷口別沾水。」
「謝謝方醫生。」林小滿說。
方婷點了點頭，轉身走了。林小滿送她到門口，看著她的背影走出院子。
林小滿關上門，站在門口，沒動。
顧建國還坐在椅子上，腳擱在另一張椅子上，看著她。
「方婷調到師部去了。」他說，「比武結束就走了。」
「嗯。」
「以後換藥護士來。」
她沒說話，走過去把桌上的碘伏棉簽收拾了，丟進垃圾桶。
又拿起那條毛巾，掛回廚房的繩子上。在廚房裡站了一會兒，灶台上的水已經涼了，鍋里的粥還剩半碗。她把粥倒掉，把鍋刷了，把手擦乾。
回到屋裡，顧建國還坐在那兒，沒動。他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
「怎麼了？」他問。
「沒怎麼。」
他把她拉進懷裡，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聽見他的心跳，穩穩的。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以後換藥，讓護士來。」
顧建國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嗯。」
她把臉埋回他胸口，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