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公司地庫，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
鄭春天從消防通道那邊的電梯上去，回工位的時候，小周正趴在桌上午睡，嘴角掛著一截口水。
她坐下來，打開電腦，屏幕上彈出三封新郵件，全是抄送的，跟她沒什麼關係。
她把郵件標記已讀，翻了翻桌上的資料，沒什麼要緊的活。
下午兩點。
整個辦公區安安靜靜的，有人在補覺，有人在摸魚。鄭春天對著一份上周就整理完的推廣排期表，把字體從宋體改成微軟雅黑，又改回宋體。
她覺得自己像個領工資的擺件。
手機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裴序的微信。
【在幹嘛？】
鄭春天盯著這三個字，嘴角翹了一下。
說好的每天至少一條消息，今天已經是第三條了。
她回：【在忙。】
過了五秒。
【忙什麼？】
鄭春天看了一眼自己屏幕上那個改來改去的字體。
【工作。】
那邊沒再回了。
鄭春天把手機扣回桌上，覺得自己矯情。人家問你在幹嘛，你說在忙。人家再問忙什麼，你說工作。這天聊的，跟客服自動回復似的。
她拿起手機，又打了一行字。
【中午那個醬骨真好吃。】
發完，她看著那行字，覺得好像太刻意了。
手機震了。
【下次再帶你去。】
鄭春天把手機塞進抽屜，怕自己再看下去會笑出聲。
小周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睜開眼。
「春天姐，你偷著樂什麼？」
「沒有。」
「你嘴角都快裂到太陽穴了。」
「嘴干，抿嘴。」
小周看了她一眼，翻了個白眼，繼續趴下。
兩點四十。
徐雯從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直奔鄭春天的工位。
「鄭春天。」
鄭春天條件反射站起來。「在。」
徐雯把文件遞過來。「這份拿去給盧總，昨天那個星輝項目的補充協議，需要他再確認一下。他要是不在，你就直接放他電腦桌上。」
鄭春天接過文件。
「好。」
她拿著文件往電梯走。
二十八樓。
電梯門開，她走出來。
副總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關著。
鄭春天走過去，站在門口，豎起耳朵聽了聽。
沒聲音。
她抬手敲了敲門。
一下。兩下。
沒人應。
她又敲了兩下。
還是沒人。
鄭春天擰了一下門把手，門沒鎖。
她推開門，探頭看了一眼。
辦公室里沒人。
燈開著，空調嗡嗡響，電腦屏幕亮著，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桌角放著一杯咖啡，杯壁上還掛著水珠，看起來是剛倒不久的。
人應該是臨時出去了。
鄭春天走進去，把文件放在電腦旁邊。她用手指把文件推正了一點，確保盧笙回來一眼就能看到。
放好了。該走了。
她轉身。
門口站著一個人。
盧笙靠在門框上，手裡捏著個手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鄭春天的腳釘在地上。
盧笙沒說話，也沒讓開。他低頭劃了兩下手機，把手機揣進褲兜，這才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然後他走進來，繞過她，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
從頭到尾沒吭一聲。
鄭春天僵在原地，嘴張了兩次，擠出一句。
「盧總，徐主管讓我把星輝的補充協議送過來，放您桌上了。」
盧笙已經坐下了，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文件，伸手翻開，單手按著紙頁，眼睛從上往下掃。
鄭春天站著不動，不知道該留還是該走。
盧笙翻了兩頁，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畫了個圈。
「這個數字跟上次對不上。」
鄭春天湊近了兩步，彎腰看了一眼他指的位置。
是一個金額數字，她看不懂對不對。
「這個我不太清楚，要不我回去跟徐主管確認一下？」
盧笙沒回答，繼續往下看。
辦公室里安靜得鄭春天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她站在辦公桌側面，離盧笙的椅子不到一米。他坐著，她站著。空調出風口吹下來的冷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一動一動。
盧笙看完了，合上文件，往椅背上一靠。
「回去跟徐雯說，第三頁的尾款金額核實一下，對上了再拿過來簽。」
「好。」
鄭春天伸手去拿文件。
她彎腰的那一瞬間，T恤領口往前傾了一點。
鎖骨下方，遮瑕膏蓋著的那一塊，和旁邊新的那一塊，在領口的陰影里若隱若現。
鄭春天拿起文件，直起身。
盧笙的視線已經回到電腦屏幕上了。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
「門帶上。」
鄭春天轉身出去，把門帶上。
走廊里。
她抱著文件，快步走向電梯。
按了下行鍵，等了十幾秒，電梯到了。
門開，裡面沒人。
她走進去，按了二十三樓。
門合上。
鄭春天也不知道怎麼的，每次跟盧笙打交道，她都覺得莫名的心慌。
回到二十三樓，她把文件和盧笙的話轉達給徐雯。
徐雯翻開文件看了一眼，皺了下眉。「這數字沒問題啊……行，我再跟財務核一下。」
鄭春天回到工位，坐下。
她盯著屏幕上的數字發了會兒呆，桌上突然被人啪的拍了一樣東西。
一袋真空包裝的小零食。
小周趴在隔板上，下巴擱在胳膊上。「春天姐，吃。」
鄭春天拿起來翻了一面。「這是什麼？」
「五香烤鵪鶉蛋，可好吃了。我男朋友從老家寄過來的，一大箱，我分你一袋。」
鄭春天捏了捏，袋子鼓鼓的，裡頭圓滾滾的一顆顆。
「謝謝。」
「別客氣，你天天幫我校對方案，一袋鵪鶉蛋算什麼。」小周縮回去，又探出半個腦袋，「對了，你男朋友不給你寄東西嗎？」
鄭春天撕開包裝袋，往嘴裡塞了一顆。
「他不是外地的。」
「哦，本地的啊，那更方便，直接送上門。」
鄭春天嚼著鵪鶉蛋沒接話。
裴序確實什麼都沒給她寄過。也沒送過什麼東西。轉帳倒是轉過，兩萬，以後每個月。
她又塞了一顆進嘴裡。
確實好吃，咸香咸香的，嚼起來很解壓。
下午的活依舊不多。她把排期表最終定稿發了郵件，又幫小周列印了兩份文件。中間去了一趟茶水間接水，路過總監辦公室，百葉窗還是拉著的。
她端著杯子回來，坐下，把那袋鵪鶉蛋又打開，掏出一顆。
五點十分。
手機震了。
裴序：【收拾東西，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