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裴序一早就走了。
鄭春天醒過來的時候，枕頭旁邊壓著一張便簽。
【今天去總部開全天的會，晚上還不確定什麼時候回來。自己記得吃早餐。】
她拿著那張紙條看了兩遍，疊好塞進床頭櫃的抽屜里。
抽屜里已經攢了四張了。
她一個人吃了早飯，出門上班。
今天是真的忙。
九點剛坐下，徐雯就發了通知，上午連開兩個會。第一個是部門內部對齊下季度推廣方案，第二個是跟市場部聯席，討論線上投放預算分配。
鄭春天抱著筆記本電腦，從一個會議室挪到另一個會議室，屁股就沒沾過工位的椅子。
第一個會開了一個半小時。徐雯講到一半，點了鄭春天的名。
「上次那個物料清單的更新版本，你發了沒有？」
「發了，周五下班前發的。」
「我沒收到。」
鄭春天愣了一下，打開郵箱翻了翻。確實發了，收件人也沒填錯。
「徐主管，我重新發您一份？」
「現在就發。」
鄭春天當場打開電腦，把文件重新發了一遍。整個會議室十幾雙眼睛看著她操作，她敲鍵盤的手指都在抖。
發完了，徐雯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收到了。繼續。」
鄭春天鬆了口氣，縮回角落繼續做記錄。
第二個會更折磨人。市場部的人帶了一堆數據來砸，說宣傳策劃部上季度的投放效果不達標，要削減預算。
徐雯跟對方吵了半個小時。
鄭春天坐在角落，鍵盤敲得飛起，一個字不敢漏。
十一點四十，兩個會終於都開完了。
她回到工位，整個人攤在椅子上。脖子酸，肩膀硬，手指都有點僵。
小周從隔壁探過來。
「春天姐，活著沒？」
「半條命。」
「走，吃飯去，今天食堂有酸菜魚。」
鄭春天站起來，拿上飯卡。兩人往電梯走。
電梯門開的時候，裡面站著幾個人。鄭春天跟著小周擠進去，按了三樓。
到了食堂門口，小周突然拽了一下她的胳膊。
「春天姐，前面。」
鄭春天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
殷少煊從食堂側門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豆漿，正低頭用吸管戳杯口的封膜。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圓領衛衣，袖子照舊推到小臂，看起來不太像個主管，倒像個研究生剛下課。
小周已經迎上去了，聲音脆生生的。
「殷主管好啊！」
殷少煊抬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你好。」
鄭春天被小周拉著，已經站到了跟前，躲不掉了。她只能跟著開口。
「殷主管好。」
殷少煊的目光從小周臉上移過來，落在她身上。
停了一下。
「你好。」
語氣跟剛才對小周說的一模一樣，沒什麼區別。
但他看她的時間多了一秒。
鄭春天心裡咯噔了一下。
周末在小區碰見的事。他知道她和裴序的關係。
她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領口，確認遮瑕沒花。
殷少煊收回視線，用吸管喝了一口豆漿。
小周完全沒察覺到氣氛有什麼不對，熱情地往前湊了一步。
「殷主管，您也來食堂吃飯啊？」
殷少煊晃了晃手裡的豆漿。
「買杯喝的，上面還有東西沒弄完。」
「那您忙，我們不打擾了。」
殷少煊嗯了一聲，轉身往大樓那邊走。
小周望著殷少煊的背影，深深的感慨。
「殷主管真的好帥啊。」
鄭春天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殷少煊走路的姿勢很鬆弛，衛衣的帽子在後背晃蕩，手裡那杯豆漿快見底了，他低頭吸最後一口，隨手把空杯丟進路邊的垃圾桶，頭也沒回，准得很。
鄭春天點了下頭。「確實挺帥的。」
「你覺得他跟裴總比呢？誰更帥？」小周拉著她往食堂里走。
鄭春天拿起餐盤排隊，想了想。「不一樣的類型。」
「我知道不一樣，我是問你更喜歡哪種？」
鄭春天沉默了一下。「我比較喜歡……冷一點的。」
「冷一點的？那不就是裴總那款？」小周嘴巴湊過來壓低聲音，「春天姐你不會暗戀裴總吧？」
鄭春天手一抖，餐盤差點掉地上。
「怎麼可能。」
「你看你，心虛了吧。」小周戳她胳膊。
「我是被你嚇到了。」鄭春天端著餐盤往前走，不敢再接這個話茬。
兩人找了個角落坐下。小周打了一大盤菜，吃了兩口，又開始絮叨。
「你說殷主管有沒有女朋友啊？」
「不知道。」
「我看他手上沒戴戒指。」
「沒戒指不代表沒女朋友。」
「也是。」小周嘆了口氣，「不過人家一個主管，肯定看不上我這種小員工。」
鄭春天嚼著飯，沒接話。
看不上小員工這種事，她太有發言權了。
不對。裴序看上她了。
她又夾了一口菜，嘴角沒忍住翹了一下。
「春天姐你笑什麼？」
「魚好吃。」
吃完飯回到工位，鄭春天的手機亮了一下。
裴序發來的。
【開會中，晚上應該九點之後才能回。想你，寶貝。】
鄭春天看著這條消息，在心裡默默數了一下。今天第一條。
她回了個：【我也想你。】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記得吃飯。】
發完她把手機放回桌上。
他說了，每天至少一條消息。今天做到了。
雖然內容跟交代工作似的，但她不挑。
下午兩點，徐雯又把她叫了過去。
「星輝那個補充協議，上次盧總說第三頁的數字有問題，財務那邊改好了，你再跑一趟，拿去簽。」
鄭春天接過文件。
又要去二十八樓。
她坐電梯上去，走過那條走廊，站在副總辦公室門口。
門關著。
她敲了兩下。
沒人應。
又敲了兩下。
還是沒人。
她走到助理工位，男人帶著耳機。
鄭春天在他桌前站了兩秒。
助理沒反應。
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助理摘下一隻耳機，抬頭看她。「嗯？」
「盧總在嗎？」
「不在，去總部開會了。」
「什麼時候回來？」
助理看了一眼電腦上的日程表。「今天估計不回來了。」
鄭春天舉了舉手裡的文件袋。「宣傳策劃部的協議，需要他簽字。」
「擱他桌上就行，他明天回來會看到的。」
鄭春天猶豫了一下。「門鎖了嗎？」
助理從抽屜里摸出一張門禁卡，遞給她。「刷一下就開了，用完還我。」
鄭春天接過卡，走到門口刷了一下，門開了。
辦公室里沒開空調，有點悶。桌面上攤著幾份文件。
她把文件袋放在電腦旁邊最顯眼的位置，用桌上的便簽貼了一張條。
【盧總，宣傳策劃部補充協議（已修改），麻煩您審閱簽字。——鄭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