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春天把門禁卡拿回助理工位。
助理接過去,頭都沒抬,又把耳機戴回去了。
她轉身走向電梯。
回到二十三樓,她先去了徐雯辦公室。
「徐主管,協議放盧總桌上了,他今天不在,助理說明天回來會看到。」
徐雯正對著電腦改PPT,嗯了一聲。
「留了便簽沒有?」
「留了。」
「行,你出去吧。」
鄭春天出來,回到工位坐下。
下午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她把上午兩個會議的紀要整理完,發給徐雯確認。又幫小周列印了一份投放排期表。
五點二十,手機震了一下。
裴序的微信。
【今晚要很晚,總部這邊還有飯局,你自己吃。】
鄭春天回了個:【好。】
想了想,又加了句:【別喝太多。】
發完她盯著屏幕等了十幾秒。
暫時沒回。
她把手機扣回桌面。
五點半,下班鈴響。
小周收拾完包,轉過來趴在隔板上。
「春天姐,今晚有安排嗎?」
鄭春天關了顯示器。「沒有。」
「走走走,陪我吃火鍋去。」小周兩眼放光。「我饞了好幾天了,公司樓後面新開了一家,評分還挺高。」
「火鍋?」
「對啊,你要不要吃?」
鄭春天想了想,反正回去也是一個人對著空房子。
「那就吃吧。」
小周高興得拍了一下桌子。「太好了,走!」
火鍋店離公司不遠,走路七八分鐘。店面不大,紅底招牌,門口擺著兩排等位的塑料椅子。周一人不算多,兩人直接被領到了靠里的卡座。
小周搶過菜單,勾了一大堆。毛肚、鴨腸、嫩牛肉、蝦滑、凍豆腐、土豆片、藕片、茼蒿。
鄭春天看著她勾的長度,攔了一下。「兩個人吃不完。」
「吃得完,我今天特別餓。」
鍋底端上來,紅油翻滾。小周下了一盤毛肚,七上八下,夾出來蘸油碟,塞嘴裡,燙得嘶嘶吸氣。
「爽。」
鄭春天下了幾片嫩牛肉,慢慢涮。
小周啃著鴨腸,嘴也沒閒著。
「春天姐。」
「嗯。」
「你什麼時候結婚啊?」
鄭春天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問問嘛。」小周把鴨腸咬斷,嚼了兩口。「我媽天天打電話催我結婚,催得我頭疼,我就想問問你是不是也被催。」
鄭春天把涮好的牛肉放進碗裡。
「你才二十五,你家裡人就這麼催你了?」
「可不嘛。」小周灌了一口可樂,打了個嗝。「我媽說年齡大了就不好嫁,趁現在年輕趕緊結婚生孩子。我跟她說我才二十五,她說二十五不小了,她二十五的時候我都會走路了。」
鄭春天笑了一下。「你媽挺著急。」
「何止著急,恨不得明天我就領證。」小周又下了一份蝦滑。「上次回家,她直接把隔壁村一個小伙子約到我家吃飯,說是讓我看看,我當場社死。」
「那小伙子怎麼樣?」
「長得還行,就是一開口就問我存款多少、願不願意生三個。」
「三個?」
「對,三個。我媽在旁邊還一直點頭說行行行,好說好說。我差點把碗摔了。」
鄭春天忍不住笑出聲。
小周嘆了口氣,托著腮。「其實吧,我也不是不想結婚。但我男朋友說等幾年,等他事業穩了再說。」
「那你怎麼想?」
「我覺得也行吧,反正我還年輕。」小周說完,拿筷子指了指鄭春天。「你呢?你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鄭春天夾著一片土豆在鍋里涮,沒抬頭。
「我……還沒想好。」
「還沒想好?」小周瞪大眼。「春天姐,你不是有男朋友嗎?」
「嗯。」
「那你倆沒聊過這個?」
鄭春天把土豆放進碗裡,蘸了點油碟。
「沒怎麼聊過。」
小周放下筷子,一臉不可思議。「你倆在一起多久了?」
「三年。」鄭春天扯謊道。
「三年還沒聊過結婚的事?那……他平時對你怎麼樣?」
「挺好的。」
「挺好的是多好?」
鄭春天想了想。「給我做過早飯,帶我出去吃飯看電影,每個月給我轉生活費。」
小周聽完,往後靠了靠。「春天姐,你之前說你男朋友是本地的吧?」
鄭春天點點頭。
小周湊過來,壓低聲音,表情認真了幾分。「我跟你說啊,本地人最講究門當戶對了。」
鄭春天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你回去試探一下你男朋友。」小周說。「問問他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問這個幹嘛……」
「當然要問了。」小周拿筷子戳了戳桌面。「畢竟你……年齡也在這兒了嘛,不能讓他給你耽誤了。萬一他就是跟你處著玩呢?你不虧大了?」
鄭春天沒接話,低頭吃東西。
小周見她不說話,又補了一句。「我不是說你男朋友不好啊,就是提個醒。你看你條件也不差,能做飯,脾氣好,還這麼……這麼有料。」
小周說著,目光往她胸口那邊瞟了一眼。
鄭春天抬手擋了一下。「你看哪呢。」
「我誇你呢!」小周嘿嘿笑了兩聲。「但是春天姐,你得替自己想想。談戀愛可以慢慢來,但你都三十三了,耗不起。」
三十三了,耗不起。
這句話扎進去了。
鄭春天把最後一片藕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沒什麼味道。
「我知道了。」她說。
小周看她表情不太對,趕緊岔開話題。「哎別想了別想了,來來來,毛肚還有一盤沒下呢。吃吃吃。」
兩人又吃了半個多小時。
結帳的時候AA,一人七十多。
出了火鍋店,街上的風吹過來,身上全是火鍋味。
小周在路口跟她分開。
「春天姐,我說的你真想想啊。」
「知道了,趕緊回去吧。」
鄭春天往小區方向走。
路過一家便利店,她進去買了瓶礦泉水。
出來的時候,站在路邊喝了兩口。
小周的話還在耳朵里轉。
問問他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她從來沒問過裴序這個問題。
不是不想問。
是不敢。
她怕裴序聽到這個問題之後的反應。怕他皺眉,怕他沉默,更怕他說出那句「再等等」。
再等等,等多久?
她把礦泉水瓶擰上蓋子,繼續往回走。
公寓的門打開,玄關的感應燈亮了。
鞋柜上只有她一個人的拖鞋。
她換了鞋,進了浴室。
花灑打開,熱水衝掉了一身的火鍋味。
洗完澡出來,她坐在床邊,拿起手機。
裴序的對話框。
她打了一行字。
【你什麼時候回來?】
看了三秒,刪了。
又打了一行。
【我想你了。】
看了兩秒,也刪了。
最後她什麼都沒發,把手機扔到枕頭旁邊。
她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小周說得對。
三十三了,耗不起。
可她連開口問的勇氣都沒有。
手機亮了一下。
她翻過來看。
裴序發的。
【睡了嗎?】
鄭春天盯著這三個字。
她打了個「沒」字,又刪掉。打了個「嗯」,也刪掉。
最後回了兩個字。
【沒呢。】
那邊過了快一分鐘才回。
【早點睡,今晚不回來,。】
鄭春天把手機扣在胸口。
今晚不回來了,明天見。
她閉上眼。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
你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她在心裡默念了三遍,要不要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