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鄭春天到公司,電梯門一開,她下意識往總監辦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門關著,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
她走到自己工位,放下包,又端著杯子去茶水間。繞了一圈回來,經過他辦公室門口,還是沒動靜。
他沒來。
鄭春天坐下來,打開電腦。
上午的工作很雜,徐雯讓她把上季度所有線上活動的復盤報告重新歸檔,又讓她去行政部領新的列印紙。
她抱著兩沓沉甸甸的A4紙從電梯出來,手勒得發紅。
十點過五分。
辦公室門口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不緊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很有節奏。
鄭春天抬起頭。
裴序拎著公文包,從外面走進來。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子扣得一絲不苟,領帶是配套的暗紋,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冷。
他目不斜視地從她工位旁走過,帶起一陣冷風,徑直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門關上,百葉窗的縫隙動了一下,徹底合攏。
鄭春天收回視線,盯著屏幕上那個文件夾,點了兩下沒點開。
整個上午,那扇門都沒再開過。
十一點五十,辦公室的人陸陸續續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去吃飯。
鄭春天拿出手機,點開那個黑色的頭像。
她打字。
【吃飯嗎?】
發送。
手機擱在桌上,她盯著屏幕,等了快一分鐘。
屏幕亮了。
【吃,等會我們出去吃。】
鄭春天的心美滋滋的。
她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站起來,走到小周工位旁邊。
小周正在塗護手霜,聞到一股香香的牛奶味。
「小周,我今天等會要出去一趟,我家親戚從老家來了,你先去吃吧。」
小周抬起頭,把護手霜的蓋子擰上。「啊?你親戚來了?男的女的?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啊?」
「不用,就吃個飯,我很快就回來。」
「行吧。」小周挎上自己的小布包,「那我先走了,下午見。」
「下午見。」
小周走了,辦公室很快就空了。
鄭春天在工位上坐著,又等了五分鐘。
總監辦公室的門終於開了。
裴序從裡面走出來,手上沒拿東西,目光掃過空了一半的辦公區,最後落在她身上。
「走了。」
兩個字,沒什麼情緒。
鄭春天立刻關了顯示器,抓起帆布包,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隔著三五步的距離。他走在前面,脊背挺直,步伐穩健。她跟在後面,低著頭,像個小跟班。
電梯來了,裡面沒人。
他先進去,她後腳跟上,站到最角落。
電梯門合上,平穩下行。狹小的空間裡,只有空調出風的微弱聲響。
裴序靠在梯壁上,雙手插在褲兜里,側著臉,不知道在看什麼。
鄭春天盯著光可鑑人的電梯門,門上倒映出兩個人模糊的影子,一個高,一個矮,一個疏離,一個拘謹。
負二層到了。
裴序先走出去,她慢了半拍,跟上。
地庫里空蕩蕩的,兩人的腳步聲被放大。
走到輝騰旁邊,裴序拉開副駕的門,自己繞到另一邊。
鄭春天坐進去,系好安全帶。
車子駛出地庫,匯入車流。
「想吃什麼?」裴序目視前方,單手搭著方向盤。
鄭春天想了想,腦子裡一片空白。
「都可以。」
裴序偏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車速提了上去。
車開到一家看起來很貴的私房菜館門口。門口的迎賓穿著旗袍,看見裴序的車,立刻小跑著過來拉開車門。
鄭春天跟著裴序進去,被領到一個靠窗的包間。
菜單遞上來,她翻開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你點吧。」
裴序也沒問她,直接跟服務員說了幾個菜名。
等菜的時候,兩人相對坐著,誰也沒說話。
鄭春天端起茶杯喝水,水有點燙,她吹了吹。
裴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
「緊張什麼。」
「沒緊張。」鄭春天把杯子放下。
「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鄭春天把手收到桌子底下,捏著自己的褲腿。
裴序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這樣,跟第一次見我似的。」
鄭春天沒吭聲。
菜上來了。
清蒸石斑魚,蟹粉豆腐,蘆筍炒蝦仁,還有一盅松茸湯。
裴序拿起公筷,先給她夾了一塊魚肉,放到她碗裡。
「吃吧。」
鄭春天拿起筷子,把魚肉送進嘴裡。很嫩,入口即化。
「好吃嗎?」
「嗯。」
她低頭扒飯,吃得很小口。
裴序自己沒怎麼動筷子,就那麼看著她吃。
鄭春天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吃東西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你看著我幹嘛,你自己也吃啊。」
「看你吃,比我自己吃有意思。」
鄭春天的臉頰有點發燙,她把頭埋得更低了。
一頓飯,吃得安安靜靜。
他偶爾給她夾菜,她就默默吃掉。
吃完飯,裴序結了帳。
兩人走出餐廳,外面的天已經有點陰了,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
坐回車裡,裴序沒有馬上發動車子。
他轉過頭,看著鄭春天。
「怎麼了,一中午都不怎麼說話。」
鄭春天搖搖頭。
裴序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有事?」
鄭春天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瞳孔里映著她小小的影子。
她猶豫了很久,久到裴序的拇指已經在她下巴上摩挲了好幾圈。
她終於鼓起勇氣,聲音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裴序……」
「嗯。」
「你有考慮過結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