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了幾秒。
裴序的手還搭在方向盤上，側過頭看她。
「怎麼突然問這個？」
鄭春天捏著自己的褲腿，手心出了汗。
「嗯，就是問問。」
裴序沒接話，只是盯著她看。
鄭春天被看得心裡發慌，趕緊補了一句。
「我就是隨便問問，你不想回答也沒關係。」
裴序收回視線，看著前方的擋風玻璃。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暫時還沒想過。」
鄭春天的心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但她還是笑著，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
「嗯，你還年輕，現在確實要以事業為重。」
裴序轉頭看她，嘴角彎了一下。
「你也年輕，也不用著急。」
鄭春天僵住。
她今年三十三。
他說她年輕。
「我沒急。」她說。
裴序笑笑，沒再說話，發動了車子。
回公司的路上，兩人都沒開口。
鄭春天看著窗外，腦子裡全是那句「暫時還沒想過」。
她想過很多種回答。
他說等兩年。
他說等工作穩定了。
他甚至說等父母同意了。
可他說，暫時還沒想過。
暫時是多久？
一年？兩年？還是根本就沒打算？
車停在地庫，兩人下車。
裴序走在前面，鄭春天跟在後面。
還是那個距離，三五步，不遠不近。
回到二十三樓，鄭春天坐回工位。
她趴在桌上，閉著眼，腦子一片空白。
小周從隔壁探過來。
「春天姐，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沒事，有點困。」
「那你睡會兒，我幫你盯著點。」
鄭春天嗯了一聲，把頭埋進胳膊里。
她沒睡，只是閉著眼，讓自己靜一靜。
下午的活她照常幹完了。
整理報表，跑行政部，幫小周列印文件。
一切如常。
五點半，下班。
她關了顯示器，拎著包往外走。
往總監辦公室看了一眼，門開著。
裴序正在收拾東西，公文包放在桌上。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
口型示意她。「一起走。」
鄭春天點頭。
兩人還是分開出門。
她先下樓，他過幾分鐘再走。
...
裴序的車停在路邊，她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
車子開回公寓。
進了門，鄭春天換鞋，往廚房走。
「今晚想吃什麼？」她問。
裴序脫下西裝外套掛好。
「隨便，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鄭春天打開冰箱，拿出之前買的排骨和青菜。
她洗菜，切菜，燉湯。
動作機械，腦子放空。
裴序坐在客廳沙發上，筆記本電腦放在腿上，正在回郵件。
七點，飯菜上桌。
兩人坐下吃飯。
裴序吃了兩口，抬頭看她。
「怎麼不吃？」
鄭春天回過神，拿起筷子。
「吃呢。」
她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沒什麼味道。
吃完飯，裴序站起來。
「走，下樓跑步。」
鄭春天愣了一下。
「跑步？」
「嗯，你不是說最近胖了嗎。」
鄭春天想了想，最近好像確實有點胖了，換了身運動服跟他下樓。
小區的跑道在人工湖邊，一圈大概一公里。
裴序牽著她的手，兩人慢跑。
跑了半圈，迎面走來兩個人。
盧笙。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運動背心，露出結實的手臂。
身邊跟著一個女人，穿著緊身的瑜伽褲，身材很好。
不是之前那個連衣裙女人。
裴序握得更緊了。
四個人在跑道上碰面。
盧笙停下腳步。
他身邊那個女人看見裴序，眼睛亮了一下。
「裴序？你住這兒？」
裴序點點頭，目光在她和盧笙之間掃了一眼。
女人笑得很燦爛。
「好巧啊，我這兩天剛搬過來和盧笙住。」
她說完，視線落在鄭春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這是你……女朋友？」
裴序嗯了一聲。
女人的笑容停頓了一秒，很快又恢復了。
「那有時間出來吃個飯，好久沒見了。」
裴序應得很隨意。
「好。」
女人拉著盧笙的胳膊。
「那就不打擾你們跑步了，走啦。」
盧笙從頭到尾沒說話，只是在經過鄭春天身邊的時候，目光掃了她一眼。
很快，又移開了。
兩人走遠了。
鄭春天鬆了口氣，轉頭看裴序。
「剛剛那女的你認識？」
「嗯，高中同學。」
「那她是盧總的新女朋友？」
裴序偏頭看她，嘴角勾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這麼八卦了？」
鄭春天被他噎了一下。
「我就是隨便問問。」
裴序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她跟盧笙以前談過，後來分手了，估計最近又談上了吧。」
鄭春天消化了一下這句話。
「你以前就認識盧總了？」
「一個高中的，不過不怎麼熟，我也是後來進了春禾影視才跟他熟悉起來的。」
裴序停了一下。
「盧笙的爸爸是集團總部的大老闆。」
鄭春天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一直以為裴序的背景已經夠硬了。
沒想到盧笙比他還要硬。
難怪他在公司那麼隨意，誰都不放在眼裡。
兩人又跑了半圈，回到樓下。
裴序鬆開她的手。
「回去洗澡。」
鄭春天跟著他上樓。
進了門，她直接進了浴室。
熱水衝下來，她閉上眼。
腦子裡又浮起中午那句話。
暫時還沒想過。
她把臉埋進水流里，狠狠沖了兩把臉。
算了，不想了。
洗完澡出來，裴序已經在床上等著了。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躺下。
裴序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累不累？」
「還好。」
裴序的手順著她的後背慢慢往下。
「那再陪我一會兒。」
鄭春天沒吭聲，任由他把她壓在身下。
……
另一邊。
盧笙的公寓。
林松盤腿坐在沙發上，左手端著一瓶指甲油，右手的小指頭伸得直直的，正在往上刷第二層。
盧笙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是濕的，毛巾搭在脖子上。
林松頭也沒抬，嘴裡嘟囔了一句。
「沒想到裴序這麼快就有新對象了。」
盧笙走到冰箱前，拉開門，拿了一罐啤酒。拉環嗤的一聲彈開。
「關你什麼事。」
林松把刷好的指甲舉到面前，對著光看了看，不滿意，又補了一筆。
「關鍵是那女的長得也太普通了吧。」
「你沒發現嗎？就站在裴序旁邊那個，穿運動服的，圓臉，微胖。」
「我發現了。」盧笙喝了一口啤酒，靠在中島台邊上。
「那你不覺得奇怪？」林松終於抬起頭看他。「裴序以前那眼光多高啊，怎麼突然談了個這麼……這麼接地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