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那串腳步聲停在防盜門前,緊接著就是兩記清晰的敲門聲。
鄭春天渾身的汗毛瞬間豎起來,兩隻手抓著睡裙邊角,連喘氣都憋住了。
盧笙半靠在沙發扶手上,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看熱鬧的挑起眉梢。
「怎麼著,姐姐,不去開門迎客?」
鄭春天急得直跺腳,伸手去扯他的襯衫袖口,嗓音發顫。
「你別說話,萬一是裴序折回來了,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她拽著高大的男人往走廊深處拖,腳下拖鞋在地毯上擦出細碎的響動。
「你快點,先去雜物間躲一躲。」
盧笙被她拖的往前邁步,鼻腔里哼出一聲嗤笑,腳步拖拖拉拉的。
「躲什麼,小爺長這麼大,還沒鑽過別人的雜物櫃。」
門外冷不丁傳進來一道女人的喊聲,帶著哭腔和委屈。
「裴序,你在裡面對不對,你開門好不好?」
這道嗓音透過門板傳進來,軟綿綿的,又帶著說不出的尖細。
鄭春天的腳步驟然收住,腦子裡轉了半圈,立刻辨認出了主人的身份。
這不是在餐廳樓梯間裡,拿著小剪刀要死要活的那個前女友鄭玉瑩嗎?
她怎麼找到星河灣這套公寓來了?
盧笙站在雜物間門檻前,抱起雙臂,似笑非笑的瞅著她憋紅的圓臉。
「得,不用躲了,門外站著的又不是裴序。」
他身子往後仰了仰,薄唇邊掛著幾分看戲的壞笑。
「聽這動靜,是你那個…情敵找上門了?」
鄭春天顧不上跟他耍嘴皮子,伸手推著他的胸膛,把人往黑漆漆的雜物間裡塞。
「不管是情敵還是誰,被她看見你在屋裡,到時候裴序就知道了。」
她兩隻手使出吃奶的力氣,把一米八幾的男人往堆滿收納箱的屋子裡推。
「你給我老老實實在裡面待著,沒有我的允許,絕對不許出來。」
盧笙順從的往後退了兩步,抬起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她的鼻尖,語氣散漫。
「行,聽姐姐的,不過你動作快點,裡面灰塵大,嗆著我你得賠。」
鄭春天沒搭理他的貧嘴,反手就把雜物間的木門重重關上,嚴絲合縫。
門外的敲門聲又響起來,伴隨著門把手被擰動的金屬撞擊聲。
鄭春天抬手拍了拍胸口,理了理身上的純棉睡裙,快步走到玄關門後。
她湊到冰涼的貓眼前看了一眼。
門外明晃晃的光線下,站著一個穿著卡其色風衣的年輕女人。
長發披在肩頭,手裡拎著一隻精緻的皮包,眼眶紅腫著,正是鄭玉瑩。
鄭春天伸手擰開門鎖,把防盜門拉開了一條半掌寬的縫隙。
她站在門檻內側,兩隻手搭在門把手上,直直對上門外那雙含淚的眼睛。
「裴序去公司上班了,不在這兒。」
鄭玉瑩聽到門開的動靜,眼淚剛要往下掉,看見開門的人卻停住了動作。
她的目光在鄭春天臉上轉了兩圈,視線慢慢往下掃過那件寬大的睡裙。
普通,實在是太普通了。
個頭比自己矮了半個頭,長著一張肉乎乎的圓臉,眼角沒有眼線,頭髮隨意挽在腦後。
跟自己那張精緻的鵝蛋臉比起來,面前這女人簡直就是個打雜的保姆。
鄭玉瑩原本懸著的心一下子落了地,整個人直挺挺站好,下巴微微抬起來。
「你就是鄭春天吧?」
鄭春天抓著門把手的手指縮了縮,老老實實的應了一聲。
「嗯,是我。」
鄭玉瑩唇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意,雙手挽著包包,視線越過她的肩膀往客廳瞧。
「這套大平層,你住得還習慣嗎?」
鄭春天被她問得摸不著頭腦,眨了眨眼皮。
「什麼意思?」
鄭玉瑩往前邁了半步,踩著細高跟的腳尖幾乎要頂到防盜門的門檻上。
「沒什麼意思,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炫耀與優越感。
「這套房子是裴序三年前全款買下的,當初挑戶型和裝修風格,全是我拿的主意,這是他準備給我的婚房。」
婚房這兩個字一鑽進耳朵,鄭春天的胸口狠狠一揪,又沉又悶。
她想起掛在玄關的暖色調畫框,想起主臥里那張寬大柔軟的歐式大床。
原來那些裴序隨口誇過好看的擺設,全都是照著眼前這個女人的喜好布置的。
鄭春天垂了垂眼帘,指甲陷進掌心裡,聲音悶在嗓子眼裡。
「哦,這樣啊。」
鄭玉瑩盯著她發白的臉色,眼底閃過幾分得意,笑意越來越濃。
「不僅是房子,我跟裴序從幼兒園就認識了,真正確定關係談了整整七年。」
鄭春天抬起眼皮看著她,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然後呢?」
鄭玉瑩被她冷淡的反應噎了一下,眉頭擰緊,拔高了說話的調門。
「然後?鄭春天,你應該知道七年意味著什麼,那是我們整個最好的青春。」
鄭春天搖了搖頭,老實巴交的開口反問。
「我不知道,七年意味著什麼?」
鄭玉瑩挽著皮包的手指用力抓緊,向前逼近了一寸,聲音帶著逼人的氣勢。
「意味著我和他在一起的時間更長,我們之間的感情更深,他打心底里更愛我。」
鄭春天靠在冰涼的門框上,視線平靜的落在她脖頸上隱隱露出的創口貼上。
「既然感情這麼深,那你們當初為什麼會分手?」
鄭玉瑩被這句話問住了,臉色唰的變白,整個人愣在當場。
空氣安靜了片刻,只有樓道盡頭的風呼呼吹著。
鄭春天看著她張口結舌的樣子,語氣依舊平緩,每個字卻扎的結結實實。
「因為你背叛了你們七年的感情,跑去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了。」
鄭玉瑩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惱羞成怒的咬緊了下唇,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我……我承認我那時候是做錯了事,可誰這一輩子不會犯錯?」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尖銳起來。
「反正我是絕對不會放棄裴序的,裴序心裡也根本忘不掉我。」
鄭春天握著門把手的手緊了緊,喉嚨里泛起一陣酸苦,卻不想再看她在門口撒潑。
「好啊,那請你晚上等裴序下班時間再過來吧。」
她把身子往後退了半步,準備把防盜門推回去。
「有什麼挽回的話,你留著跟他當面說清楚,我還要休息。」
話音剛落,鄭春天手上使勁,當著鄭玉瑩的面,砰的一聲合上了厚重的防盜門。
門鎖咔噠一聲鎖死,徹底阻隔了外面的視線。
站在門外的鄭玉瑩整個人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著緊閉的防盜門,半天沒喘過氣來。
這個叫鄭春天的女人怎麼會是這種態度?她不應該憤怒的大吵大鬧,或者崩潰的跟裴序哭訴嗎?
屋子裡重歸安靜,鄭春天背靠著門板滑坐下來,雙手抱住膝蓋,眼眶紅了一圈。
七年的感情,精心挑選的婚房。
原來裴序帶她回來的這套公寓,處處都留著另一個女人的影子。
雜物間的門鎖在這時候輕輕響了一聲,木門被一隻修長的大手從裡面推開。
盧笙邁著長腿走出來,拍了拍襯衫下擺根本不存在的灰塵,散漫的踱步到玄關前。
他單手插著褲兜,垂眸看著蹲在地上的小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怎麼著,姐姐,門外那個情敵被你三兩句話打發走了?」
鄭春天把臉埋在雙膝間,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帶著沒散盡的鼻音。
「你少看我的笑話,你趕緊走吧,我不想跟你說話。」
盧笙彎下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把那張哭喪著的圓臉抬起來。
男人的視線落在她發紅的眼尾上,眼底的戲謔收斂了幾分,轉而是一股子霸道的占有欲。
「走?大白天的,小爺特意跑來看你,你倒好,只顧著為那個姓裴的傷心。」
他拇指粗糙的指腹擦過鄭春天泛濕的眼角,語氣又低又沉,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聽好了,鄭春天,一套別人挑剩下的破婚房而已,有什麼好稀罕的。」
盧笙俯下身子,滾燙的鼻息直接噴在她的唇角,單手托著她的後腦勺把人拉向自己。
「只要你現在點個頭,從這兒搬出去跟我住,市中心隨便哪套臨江別墅,房產證上我都寫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