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春天盯著盧笙發來的這行字，手指停在屏幕邊緣，沒有回話。
她將手機扣在茶几上，轉過身去倒水，打定主意不理會這個渾球。
桌上的屏幕又亮起來，緊接著跳進來一張照片，上面附著盧笙發的一句話，這就是你說的裴序在家？
鄭春天端著杯子折返回來，目光落在那張圖片上。
照片拍攝的距離不算近，光線有些暗，卻能清晰分辨出靠窗的圓桌兩側坐著的一男一女。
裴序穿著那件灰色的西裝，坐姿端正，對面坐著的女人正是上午找上門的鄭玉瑩。
鄭玉瑩披著長發，眼角彎彎的切著面前的牛排，面前擺著插著鮮花的細頸瓷瓶。
鄭春天的手指發涼，指甲頂在手機邊框上，心口一陣酸脹。
她咬了咬牙，翻出裴序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聽筒里嘟嘟響了三聲，那邊傳來了裴序低緩沉穩的嗓音。
「怎麼了，春天？」
鄭春天捏著手裡的水杯，喉嚨里有點發乾。
「裴序，你……在哪？」
電話那頭頓了半秒，隱隱傳來切牛排的刀叉碰撞聲，隨即被男人掩飾過去。
「怎麼了，在跟我爸媽吃飯呢。」
鄭春天把水杯撂在茶几上，指尖在桌沿扣了一下。
「哦，是嗎，那你晚上真不回來了嗎？」
裴序喝了一口水，語氣聽起來溫和又自然。
「嗯，今晚在家陪我爸媽，好幾天沒陪二老說話了，寶寶想我了嗎？」
鄭春天垂著眼皮，看著照片裡鄭玉瑩臉上明晃晃的笑意。
「嗯，那我先掛了。」
裴序在電話里柔聲哄著。
「嗯，寶寶，早點休息，明天公司見。」
通話斷了，屋子裡只剩下冰箱微弱的響動。
鄭春天盯著屏幕上的那張抓拍照片，心裡有些犯嘀咕，暗自琢磨這照片是不是盧笙故意找人合成的假圖。
她扯掉身上的睡裙，換上一件寬鬆的圓領衛衣和牛仔褲，抓起鑰匙在輸入框裡打字發給盧笙。
「哪個餐廳？」
那邊秒回了一條調侃。
「怎麼了這是，來捉姦？」
調侃歸調侃，盧笙緊接著發來了一個定位和一個包廂桌號，附帶一句。
「二樓露台，趕緊來，晚了戲就唱完了。」
鄭春天關掉手機塞進斜挎包，快步走出大門。
她打車趕到那家法餐廳，順著木質樓梯走上二樓露台，一眼瞧見了獨自霸占著長條沙發的男人。
盧笙敞著襯衫領口，手指間夾著半截燃著的煙，衝著她挑眉毛。
「來這麼快？」
鄭春天站在桌邊，沒搭理他的笑話，探著脖子往樓下大廳掃了一圈，沒瞧見裴序的影子。
盧笙指了指自己對面的真皮坐墊。
「你坐我這兒來。」
鄭春天往旁邊挪了半步，拉開旁邊空著的木椅子坐下。
「我就坐這兒。」
盧笙把菸頭按死在菸灰缸里，嘴角掛著壞笑。
「坐我這兒才能看到裴序啊，你那個角度全被綠植擋的嚴嚴實實。」
鄭春天猶豫了兩秒，抓著包包站起身，慢吞吞挪到他坐著的深色長沙發旁邊。
還沒等她看清樓下，手腕突然被一股蠻力拽住。
盧笙單手將她往身前一扯，直接把人扯到了自己腿上坐穩。
鄭春天慌忙伸手推他的胸口，扭著身子小聲斥責。
「你幹嘛，快放我下去！」
盧笙長臂一伸，死死圈住她豐腴的軟腰，鼻尖埋在她發尾嗅了一口。
「別亂動，這樣捉姦豈不是很刺激嗎，你看那兩位此刻在聊什麼呢？」
鄭春天被迫坐在男人的大腿上，隔著薄薄的褲料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滾燙，她只能順著盧笙指的方向望過去。
從二樓的鏤空欄杆正好能俯視樓下靠窗的卡座。
裴序就坐在斜下方的位置，側臉看著沒什麼表情，不冷不熱的聽著對面的人說話。
鄭玉瑩拿著高腳杯晃動，嘴角噙著笑，時不時傾身上前同他低語兩句，神色歡喜得很。
盧笙的大掌搭在鄭春天的腰窩處，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隔著衛衣捏弄軟肉。
「他們該不會要複合吧，姐姐，你要被甩了哦，弟弟我好心疼你啊。」
鄭春天被他捏的渾身發麻，側過頭低聲喝道。
「你趕緊閉嘴吧。」
盧笙喉嚨里滾出一聲悶笑，另一隻手把桌上的小食拼盤推了推。
「吃點東西不，看你氣的嘴唇都白了。」
鄭春天心裡堵的慌，哪有心思碰這些洋盤子，眼睛直勾勾盯著樓下裴序給鄭玉瑩倒水的模樣。
她摸出手機，重新翻出裴序的號碼，再次按了撥通。
二樓的露台視野開闊，她親眼看著樓下的裴序從西裝內袋掏出手機。
男人看著閃爍的屏幕遲疑了片刻，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這才按下接聽滑塊貼在耳側。
「怎麼了，春天？」
鄭春天居高臨下注視著那個男人端正的坐姿，聲音帶著發顫的軟糯。
「裴序，我想你了，你能回來嗎？」
裴序握著聽筒的手指收了收，目光掠過對面笑意盈盈的鄭玉瑩，語氣依舊帶著慣常的溫存。
「寶寶，今晚真的回不來。」
鄭春天抓著自己的牛仔褲布料，呼吸有些發重。
「為什麼，你爸媽就非得讓你留在家裡嗎？」
裴序轉頭望向落地窗外的街景，回答的滴水不漏。
「好幾天沒回去了，我爸媽想我了，非拉著我多住一宿，乖，聽話。」
鄭春天看著他那副張嘴就來的模樣，胸口一陣陣的發疼。
「好。」
她吐出這一個字，不等對面接茬，乾脆利索的掐斷了通話。
坐在她身後的盧笙終於忍不住，歪在沙發靠背上笑的前仰後合，胸膛貼著她的脊背震顫不停。
「哎喲喂，我爸媽想我了，裴總編起瞎話來臉都不帶紅的，真有意思。」
鄭春天聽著這聲嘲諷，眼眶泛起一圈潮紅，咬緊了下唇不說話。
她是真真切切被傷到了，五年暗戀，幾個月的溫存，換來的全是密密麻麻的謊言。
眼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轉，鼻尖紅通通的，連肩膀都耷拉了下來。
盧笙瞧見她快要哭出來的喪氣模樣，斂了笑意，伸手捏住她軟乎乎的圓臉。
「哭什麼，為了裴序哭，不值得。」
鄭春天側頭甩開他的鉗制，悶著頭不肯理他，吸了吸發酸的鼻子。
盧笙環在她腰間的手臂突然收緊，將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男人的熱氣順著衣領吹在鄭春天敏感的耳廓上，嗓音帶著幾分喑啞。
「姐姐，別急著掉眼淚，等會有你哭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