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春天站在厚重的防盜門前,指尖在電子鎖屏幕上懸了半天,腦袋裡亂成了一鍋粥。
正準備從兜里摸出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來電顯示跳動著裴序的名字。
鄭春天睫毛顫了顫,毫不猶豫直接按掉掛斷鍵,手指滑到通訊錄翻出盧笙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聽筒里傳來車載音響微弱的動靜。
「怎麼了,寶貝,這才剛分開多久就想我了?」
男人的嗓音拖著尾音,漫不經心的調子裡全是笑意。
鄭春天把身子貼在冰涼的牆壁上,壓著嗓子開口。
「盧總,你家大門密碼是多少?」
那頭頓了半秒,接著傳來一聲輕快的口哨。
「密碼啊,姐姐這是打算把行李拖走?」
鄭春天手指摳著帆布包帶子,小聲回話。
「嗯,我還是搬出去住旅館比較好。」
盧笙單手打著方向盤,笑聲順著聽筒鑽進她耳朵。
「那可不行哦,姐姐,我現在愛死你了,怎麼捨得放你走?」
鄭春天聽著這沒皮沒臉的渾話,耳朵熱得發慌。
「盧笙,你別這樣好不好,快點把密碼告訴我,我拿了箱子就走。」
「老實站著別動,小爺馬上到樓下。」
盧笙說完根本不給她反駁的空當,直接切斷了通話。
鄭春天聽著掛斷的忙音,後背貼著牆壁吐出一口濁氣。
還沒等她把手機揣回兜里,屏幕再次瘋狂震動起來。
依舊是裴序。
屏幕上的名字閃爍不停,看得她心驚肉跳。
鄭春天抬手劃掉,那邊立刻又重新撥了過來。
連著掛了三次,屏幕還在頑固的跳動。
鄭春天心裡那股煩悶徹底被勾了起來,滑開接聽鍵貼到耳邊。
「裴序,你想幹嘛?」
聽筒里傳來男人急促的喘息聲,背景里全是呼呼的風噪。
「春天,不是說好了一起走嗎,你跑去哪了?」
鄭春天捏緊了手機外殼,面不改色撒謊。
「我在地鐵上呢,準備去住小旅館。」
裴序的聲音一下子軟了下來,帶著近乎卑微的討好。
「春天,回來好不好,外面的旅館又髒又亂,環境不好,你住著會生病的。」
「不好,裴序,我覺得我們現在還是要保持距離。」
「鄭春天,我說了我不同意分手。」
男人的聲音猛地拔高,透著骨子裡的偏執。
鄭春天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疲憊得很。
「就算是正經談戀愛的情侶,也不能天天這麼膩在一起,還是各自分開住比較好。」
「那你在哪個旅館,把定位發給我,我過去找你好不好?」
聽著裴序在電話那頭近乎哀求的調子,鄭春天心裡酸脹得厲害。
那個高高在上的宣傳總監,什麼時候用這種口氣跟她說過話。
可她現在腦子裡全是亂麻,根本給不出任何承諾。
「裴序,掛了吧,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多,我頭疼得厲害,你讓我一個人緩幾天好不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只有沉重的呼吸聲不斷傳來。
過了好一會兒,裴序才沙啞著嗓子開口。
「好,春天,我給你時間,不過不要讓我等太久,知道嗎?」
鄭春天低低應了一聲,直接按下了結束通話。
她渾身脫力的靠在二十九層的走廊牆面上,長長嘆了口氣。
樓道里安靜得只有電梯井道運轉的嗡鳴。
等了大概十來分鐘,電梯廳的方向傳來了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脆響。
盧笙手裡晃著車鑰匙,身上白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大步走了過來。
鄭春天站直身子,迎著他的目光喊了一聲。
「盧總。」
盧笙幾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打量著她發紅的鼻尖,眉梢挑得老高。
「姐姐,我剛才在電話里怎麼說的,不許搬走。」
鄭春天往後退了半步,後背重新貼上門板。
「不行,我住在這兒像什麼樣子,讓人知道了根本說不清楚。」
盧笙沒搭理她的抗議,修長的手指在門鎖屏幕上飛快按了幾個鍵。
滴的一聲,門鎖彈開。
他抓住鄭春天的手腕,稍一使勁就把她整個人拉進了玄關。
大門在他身後重重甩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還沒等鄭春天站穩腳跟,高大的陰影就劈頭蓋臉罩了下來。
盧笙單手撐在她臉頰側面的門板上,整個人緊緊貼了上來。
「可是,姐姐,你走了,我晚上會睡不著覺的,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好愛你。」
滾燙的氣息混著清冽的木質香水味,直往鄭春天的領口裡鑽。
鄭春天偏過頭去躲開他的鼻息,兩隻手推在他堅硬的胸口。
「盧笙,你別這樣,滿嘴渾話,快放開我。」
盧笙非但沒有退開,膝蓋反而往前擠了擠,卡在她雙腿之間。
他低下頭,嘴唇順著她的耳廓輕輕磨蹭,嗓音啞得不像話。
「我哪樣了,姐姐,我是真心實意喜歡你,你摸摸我這心跳得有多快。」
鄭春天兩隻手抵在他結實的胸口上,掌心下的皮肉滾燙得嚇人。
她借著手腕的力道往外撐,連連偏開頭避開他的氣息。
「讓我搬走好不好?」
盧笙身子往前傾斜,膝蓋嚴嚴實實抵著她兩腿間隙,完全沒給她後退的餘地。
他把腦袋垂在她頸窩裡,額前的黑髮蹭得她皮膚發癢。
「不好,姐姐,我們現在是男女朋友關係,必須得住在一起培養感情。」
鄭春天兩眼發直,胸口堵著那口鬱氣上不來下不去,眼角發紅。
她長這麼大一直本本分分討生活,到底造了什麼孽,平白招惹了這麼兩個難纏的祖宗。
盧笙抬起頭,掃見她那副又要掉眼淚的喪氣樣,喉間發出一記嘆息。
他鬆開圈在她腰側的一隻手,從西褲口袋裡摸出手機,大拇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幾下。
叮咚一聲輕響。
鄭春天口袋裡的手機跟著震動。
盧笙收起自己的手機,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耳尖。
「姐姐,你看手機。」
鄭春天手忙腳亂的掏出手機,屏幕上明晃晃掛著一條轉帳提示。
個十百千萬,整整十萬塊錢。
她指頭捏著手機邊緣,結結巴巴的開口。
「你……你幹嘛給我轉錢?」
看著那串數字,她胸口一陣發熱,鼻尖莫名有些酸脹,又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從小到大沒人給過她這種底氣,就算是在裴序身邊待著,裴序也只是隨手給點零花錢。
盧笙歪著腦袋,鼻尖輕輕掃過她的側臉,語氣理直氣壯。
「給你買衣服的,姐姐,你看看你跟裴序在一起得到了什麼?無非就是得到了一頂綠帽子而已,跟我在一起,你會得到很多很多。」
鄭春天被他這話刺得臉頰漲紅,沒好氣的回嗆。
「你才得到一頂綠帽子。」
她把銀行軟體劃開,點開轉帳界面。
「這……這錢我不能要,我還給你。」
指尖剛碰到屏幕,盧笙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反手將她的手掌包在自己大掌里。
男人收緊了掌心的力道,笑得眼梢挑起,語氣又黏又痞。
「姐姐,我們現在是男女朋友,這錢是老公給你的生活費,以後每月老公都會給你,不夠的話,你再跟我老公要。」
鄭春天被他這句老公叫得渾身發麻,耳根子滾燙。
她一個從老家走出來的普通人,幹了五年省吃儉用,銀行卡里最多的存款就沒超過兩萬塊。
十萬塊錢擺在眼前,她是真沒見過這麼多錢。
她使勁咬著下嘴唇,強撐著別過頭去。
「誰跟你是男女朋友,不要瞎說。」
盧笙低低笑出聲來,順勢低頭湊近,高挺的鼻樑貼著她的頸側深吸了一口氣。
「姐姐,你身上好香啊,我好喜歡。」
話音剛落,男人的薄唇貼上她脆弱的脖頸,輕輕落下一個帶著熱度的吻。
鄭春天渾身打了個激靈,雙手死死按著他的肩膀使勁往外推。
「你別碰我……」
篤篤篤。
門板突然被人從外面重重敲響。
鄭春天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喘氣都嚇停了,眼珠子瞪得滾圓。
盧笙動作停下,微微直起身,眉毛擰在一起朝門板看去,聲音拔高。
「誰啊?」
門外沉寂了兩秒,緊接著傳出一道熟悉的聲音。
「是我,盧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