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聲停了。
許星遙擦著頭髮走出來,發梢滴落的水珠順著脖頸滑入松垮的浴袍領口。
他抬眼看向床上——秦驍正倚在床頭,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目光灼灼地追隨著他每一寸裸露的皮膚。
「我以為你該走了。」許星遙把毛巾扔到椅背上,故意不去看對方肌理分明的腹部。
秦驍輕笑一聲,突然伸手拽住許星遙的浴袍腰帶。
許星遙猝不及防跌進他懷裡,浴袍散開,露出布滿紅痕的胸膛。
「急什麼?」秦驍的唇貼在他耳後,聲音沙啞,「再來一次。」
濕熱的氣息讓許星遙腰眼發軟。
他用手肘抵住秦驍的胸膛,呼吸已經不穩:「別來了……我怕我的手明天拿不起刀。」
這是實話。
他的手腕還在隱隱作痛——方才被秦驍按在瓷磚牆上時,對方根本沒給他留反抗的餘地。
秦驍忽地笑了,犬齒在許星遙肩頭輕輕一磨:「即便你拿不起刀,」他的手掌覆上許星遙的後頸,像捏住貓兒的命門,「我也能護住你。」
這句話太過親密,許星遙心頭一顫。
他勉強推開秦驍:「真的不行了,老大。」
嘴角勾起一抹討饒的笑,「比起乾死我,不如饒我一條狗命,留著下次為您效勞。」
秦驍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摟著他的腰將人帶倒在床上。
許星遙剛要掙扎,卻發現對方只是讓他靠在自己胸前,並沒有進一步動作。
「可以抽菸嗎?」秦驍突然問。
許星遙怔了怔,隨即放鬆下來:「方便的話,給我也來一支。」
秦驍挑眉:「你也會?」
手指已經摸出煙盒,輕輕一抖,一支煙彈出半截。
「不像嗎?」許星遙抽出來,卻在湊向打火機時被秦驍攔住。
秦驍叼著煙點燃,深吸一口,然後將自己的煙塞進許星遙唇間。
火星在黑暗中明滅,映照出許星遙微微睜大的眼睛——這個間接接吻般的動作比剛才任何親密都更讓他心跳加速。
「你說你只有兩個小時的時候,」秦驍就著他的手吸了一口,煙霧緩緩噴在他臉上,「我以為你是乖乖仔。」
「咳……」
「看來我沒說錯,」秦驍眯眼,「煙氣都沒過喉——會抽麼?」
「會一點。」許星遙輕笑,菸灰不慎抖落在床單上。
他下意識想拂去,手腕卻被秦驍一把扣住。
「若是先入為主的話……」許星遙眼尾微挑,任由對方帶著薄繭的拇指在自己跳動的脈搏上曖昧摩挲,「你見我第一面時,我可正在幹壞事呢。」
秦驍咬著新點燃的煙,忽地低笑出聲。
菸頭明滅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眉骨間,在眼窩投下晦暗的陰影。
「不,」他吐出一縷青煙,目光如實質般描摹著許星遙的輪廓,「那是我見過最美的……為藝術獻身的畫面。」
許星遙喉結微動。
記憶如潮水湧來——那個被夕陽染成血色的傍晚,他提著猩紅漆桶的狼狽身影,與持槍而立、氣定神閒的秦驍形成鮮明對比。
當時秦驍的眼睛比潑灑的油漆更暗,比西沉的落日更沉。
「老大……」許星遙故意拖長音調,吐出的煙圈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要是身邊缺漂亮玩意兒……」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被煙燻得發乾的唇,「影大里多的是漂亮待宰的小白兔。」
話音未落,秦驍突然掐走他唇間半燃的煙。
帶著菸草味的吻重重壓下來,許星遙後頸被鐵鉗般的手掌扣住,唇齒間儘是硝煙與薄荷交織的凜冽氣息。
「誰說我喜歡小白兔,」秦驍抵著他的額頭,聲音低得如同耳語,「我喜歡的分明是野貓。」
許星遙笑了笑,搖搖頭。
他不信秦驍的興致能維持多久——就像他自己當初提出上床,也不過是一時放縱。
成年人的遊戲,誰認真誰就輸了。
沒成想,秦驍突然說:「或者,」他的指尖划過許星遙的鎖骨,「需要我提親以表誠意嗎?」
許星遙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哪有男人給男人提親的。」他強作鎮定,卻控制不住耳尖發燙。
秦驍笑了:「那我就打破這個先例。」
許星遙並未當真:「可是,霍家不配收我的彩禮錢。」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等於承認自己潛意識裡考慮過這個荒謬的提議。
秦驍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
許星遙急忙轉移話題:「我這裡好像沒有菸灰缸。」
「磕吧。」秦驍伸手到他面前,掌心朝上。
許星遙看了他一眼,猶豫著將菸灰輕磕在他手上。
「老大,」許星遙指尖夾著煙,故意用輕佻的語調掩飾心跳的紊亂,「你好像還挺平易近人的,看來不是黑社會。」
秦驍突然逼近,高挺的鼻樑幾乎抵上他的。
許星遙能看清他瞳孔里收縮的暗芒,像捕食者鎖定獵物時的反光。「如果你能看見我腦子裡想的——」灼熱的吐息鑽進耳蝸,犬齒碾過脆弱的耳垂,「是如何打造純金的籠子,讓你這隻小野貓夜夜在我身下哭紅這雙眼睛……」
許星遙心臟狂跳。
下一秒,秦驍突然轉身去撣菸灰,露出整個後背——那裡盤踞著巨大的鎏金鳥籠紋身,每一根鐵欄都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籠中囚著只振翅欲飛的百靈鳥,色彩穠麗,羽毛紋路精細得仿佛能聽見撲棱聲。
許星遙的呼吸凝滯在胸腔。
那隻鳥的瞳仁,是和他如出一轍的琥珀色。
秦驍回頭,正對上他震驚的目光。
「三年前紋的,」他輕描淡寫地說,手指撫過後背,「那時候還沒遇見你。」
房間裡的空氣突然變得稀薄,許星遙感到一陣窒息。
他倉皇起身,菸頭燙到手指都渾然不覺。
「我去倒水。」他啞著嗓子說,逃也似地沖向盥洗室。
鏡中人眼角緋紅,下唇殘留著齒痕。
許星遙用冷水拍打臉頰,卻沖不散腦海中那個鳥籠紋身——鐵欄的陰影仿佛已經投射在他皮膚上。
真是荒謬。許星遙盯著盥洗池漩渦想。被槍口指著時都沒顫動的睫毛,此刻竟為個荒唐紋身瘋狂震顫。
或許因為子彈只會貫穿頭顱,而籠子……籠子會永遠豢養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