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遙推開盥洗室門時,菸草混合雪松的氣息撲面而來。
秦驍靠在陽台門邊,指尖第二支煙已經燃到一半,猩紅的光點在昏暗房間裡明明滅滅,像某種危險的信號。
「還不走?」許星遙遞過一杯水,玻璃杯壁凝結的水珠順著他的指尖滑落。
秦驍接過水杯時故意蹭過他的手指,仰頭一飲而盡。
喉結滾動的弧度讓許星遙不自覺地移開視線。
「真不打算離開?」
水珠掛在秦驍的下巴上,被他隨手抹去:「嗯。」
許星遙走到衣櫃前取出睡衣,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在安靜的房間格外清晰。
「明天打算去哪裡?」
「學校,或者,馬場。」許星遙頓了頓,轉身時發現秦驍已經近在咫尺。
他下意識後退,腰卻抵上了衣櫃門。
秦驍將煙按滅在窗台的盆栽里,突然道:「你母親確實有清醒的徵兆。」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今天下午剛得到的消息。」
許星遙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攥緊手中的睡衣,指節發白,面上卻扯出一個譏誚的笑:「看來,我沒被白睡。你果然很有能力。」
「所以我也可以把你母親弄走。」秦驍向前一步,陰影完全籠罩住許星遙,「當然,是保護,不是威脅。」
他伸手撥開許星遙額前的碎發,「需要嗎?」
許星遙怔怔地望著秦驍,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裡此刻翻湧著太多情緒。
最終他搖了搖頭:「夜深了,再不離開……」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空水杯,「你明天可能還是要餓肚子。」
秦驍低笑出聲。
他當然明白許星遙的顧慮——在霍家這座吃人的宅子裡活了十年,怎麼可能輕易相信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不過沒關係,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能力護著這隻小刺蝟在狼窩裡周全。
「如你所願。」秦驍利落地套上黑色戰術服,收緊腰帶時肌肉線條在布料下若隱若現。
許星遙不自覺地盯著他鎖骨——那裡像是有一隻展翅的鷹,在昏暗光線下仿佛隨時會破膚而出。
許星遙跟著他來到陽台。
夜風拂過兩人之間的空隙,帶著初秋的涼意。
三樓的高度足以讓普通人望而生畏,許星遙正思索秦驍會如何離開,突然被一隻有力的手掌扣住後腦勺。
這個吻來得又急又重,秦驍的犬齒甚至磕破了他的下唇。
鐵鏽味在唇齒間蔓延的瞬間,許星遙感到腰間一輕——秦驍已經單手撐住欄杆翻身而下。
月光下,那道黑影如獵豹般輕盈地落在二樓露台,繼而一個縱身消失在草坪盡頭的樹影里。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不超過三秒。
許星遙扶著欄杆,無意識地舔了舔刺痛的嘴唇。
夜風送來遠處樹叢的沙沙聲,仿佛有人在暗處輕笑。
他摸了摸口袋,發現不知何時被塞進了一個微型電擊槍,金屬外殼上刻著小小的鷹羽紋樣。
「會武功真好……」許星遙輕聲自語,將電擊槍藏進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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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大理石地面上,許星遙快步下樓,盤算著趁沒人的時候溜去學校。
客廳里飄來咖啡香,他餘光掃見霍林雪和林蘭母女正坐在沙發區——霍林雪在塗指甲油,林蘭則端著咖啡翻看雜誌。
許星遙調整書包肩帶,加快腳步向門口走去。
「許星遙!」霍林雪尖利的聲音刺破晨間的寧靜,「你這麼沒禮貌嗎?沒看到我媽和我?」
許星遙腳步一頓,目光迅速掃過牆角轉動的監控攝像頭。
霍林雪敢這麼囂張,這段監控想必不會流到霍嚴啟手裡。
不過……也無所謂了。
前天他拿刀對著霍嚴啟時,就已經撕破了那層乖順的偽裝。
他轉身,嘴角勾起一個完美的弧度:「姐姐早上好。」
又對林蘭點頭,「阿姨好。」
霍林雪「啪」地合上指甲油蓋子,三步並作兩步攔在他面前。
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連衣裙,妝容精緻得像要去參加宴會,與臉上扭曲的表情形成詭異反差。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東西,」霍林雪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幾乎戳到許星遙鼻尖,「賴在霍家不走,就為了從爸爸那裡騙錢吧?」
許星遙眨了眨眼,故作驚訝:「姐姐,千禧集團本來就是我父母和霍叔叔合夥創立的,你不是知道嗎?」
「那又如何?」霍林雪聲音拔高,「集團在你爸死那年就虧空了!現在的千禧和你有什麼關係?」
許星遙突然笑了,那笑容讓霍林雪背後一涼。
「可是霍叔叔說……」他壓低聲音,確保只有她們母女能聽見,「會給我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呢。阿槿不是也聽到了嗎?他沒告訴你們?」
這句話像點燃了炸藥桶。
霍林雪臉色瞬間煞白,抬手就要扇他耳光。
許星遙早有準備,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痛呼出聲。
「放開我!」霍林雪尖叫,「你就是個狐媚子,勾引父親!」
「狐媚子?」許星遙歪頭,眼神冰冷,「姐姐為什麼這麼討厭我?哦……難道因為……」他故意拖長音調,「不是父親的親女兒的姐姐,喜歡著自己的養父?」
「你胡說八道什麼!」林蘭終於按捺不住衝過來,精心打理的捲髮因憤怒而顫動,「果然和你那個狐媚子爹一樣下賤!」
許星遙眼神驟冷:「狐媚子爹?」
他突然提高音量,「難道不是因為林阿姨你不夠美嗎?」
林蘭保養得宜的臉瞬間扭曲,揚起手就要扇下來。
許星遙正欲躲閃,一個身影突然從外面衝進來——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客廳。
「你們在幹什麼!」霍瑾捂著自己發紅的臉,聲音發顫,「為什麼這麼對哥哥!」
霍林雪立刻哭訴:「他罵咱媽!」
霍瑾看都沒看姐姐一眼,轉向許星遙時眼眶發紅:「哥,我帶你出去吃。」
許星遙看了眼呆立當場的林蘭和滿臉不可置信的霍林雪,突然覺得這一幕滑稽至極。
「好啊。」他輕聲道,任由霍瑾拉著他往外走。
身後傳來林蘭歇斯底里的尖叫:「霍瑾!你給我站住!你別忘了,你是我的兒子!」
霍瑾腳步不停,反而握緊了許星遙的手腕。
陽光透過門廊灑在兩人身上,許星遙眯起眼,看著霍瑾繃緊的側臉——少年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睫毛因強忍淚水而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