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驍在霍宅足足待了五天。
這五天裡,許星遙除了下樓『討飯』,幾乎被他寸步不離地黏糊著,五天五夜,許星遙覺得自己像個煎蛋,被秦驍煎了正面煎反面。
反覆——奸!
第六天清晨,天還沒亮透,秦驍終於離開了。
說是離開,其實是被許星遙「趕」走的——再待下去,許星遙覺得自己的腰真的會報廢,而且,他也需要一些獨處的時間,來消化那些洶湧的真相,來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走。
秦驍離開三個小時後,許星遙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秦驍發來的信息,只有簡短几個字:【可以了。】
許星遙看著那三個字,深吸一口氣,拿起另一部不常用的手機——那是秦驍留給他的,說是「乾淨」的號碼,不會被監聽或追蹤。
他撥通了報警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年輕接線員的聲音:「您好,這裡是市公安局玉宛區接警中心。」
「十二年前?」接線員顯然有些意外,「請先說下您的姓名和身份證號碼。」
「好,許星遙,身份證號碼:××××××××××××××××××。」
「好的,已經登記完畢,請敘述您要報警的內容。」
「我父母當年在環山公路出了車禍,車從懸崖上掉下去了。」許星遙的聲音很低,帶著刻意營造的顫抖,「我當時坐在后座,被甩出去之前……好像看到一輛車,從對面車道突然拐過來,朝我們的車別了一下,我父親死亡,母親受傷嚴重,成了植物人,我當時頭部受傷,導致失憶。」
他頓了頓,像是在努力回憶:「我……我現在星期來,我好像看到了那輛車的車牌號。時間太久了,我不確定記沒記錯,但是……那個畫面最近總是在我腦子裡閃。」
接線員在那邊記錄著:「車牌號是多少?」
許星遙報出了一串數字和字母——那是秦驍查到的,段鋮當年開的那輛車的車牌。
「您還記得其他細節嗎?」接線員問。
「沒有了……就這些。」許星遙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落,「我知道時間太久了,可能查不到什麼,但是……我總覺得,那場車禍可能不是意外。」
「好的,我們已經記錄了。」接線員的聲音很公式化,「有消息會通知您。」
「謝謝。」
電話掛斷。
許星遙放下手機,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
兩個小時後,那部手機響了。
還是那個接線員打來的,語氣比之前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許先生,我們查了一下您提供的車牌號。車主叫牛潤坤,和你父母完全沒有交集,我們也儘量調取了當年的車輛記錄和交通監控,雖然當時監控設備不夠完善,但是,這輛車在那個時間段應該並未出現在環山公路上。而且,這輛車在交通系統里沒有事故記錄,並且在五年前已經依法申請了報廢。」
許星遙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刻意壓抑的失望:「我……我知道了。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但是,如果你們有時間的話……還希望你們能再仔細調查一下那輛車。萬一……萬一呢?」
接線員在那邊似乎嘆了口氣:「好的,我會把您的請求記錄在案。有進展會再聯繫您。」
電話再次掛斷。
許星遙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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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就在許星遙掛斷電話的同時,市公安局接警室里,年輕的接線員剛放下電話,正準備將剛才的記錄歸檔,門口就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剪裁得體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看起來是來調取資料的。
他大約三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眼神銳利而深邃,整個人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場。
正是唐與鑫。
他像是路過一般,腳步隨意地走進接警室,目光掃過室內,語氣熟稔地問道:「小李,今天又有什麼懸案嗎?」
被稱作小李的年輕接線員抬起頭,看到是唐與鑫,立刻站起來,態度恭敬:「唐神探,您來了。懸案倒是沒有,不過……倒是接了兩個關於陳年舊案的電話,說得都玄玄乎乎的。」
「哦?」唐與鑫似乎來了興趣,走到辦公桌旁,目光自然落在那本攤開的接警記錄本上。
他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划過,當滑到「許星遙」這個名字時,動作明顯頓住。
「許星遙?」唐與鑫抬起頭,看向小李,「剛才的來電人,叫許星遙?」
「對,許星遙。」小李點頭,有些奇怪唐律師怎麼會對這個名字有反應,「他說是十二年前一起車禍的倖存者,今天突然想起一個細節,報了一個車牌號過來。我查了一下,車主叫牛潤坤,看記錄沒什麼問題,那輛車也沒有肇事記錄,五年前就報廢了。」
唐與鑫眯起眼睛,鏡片後的目光變得深沉:「果然是他……十二年前那樁懸案的小主人。」
「懸案?」小李一臉迷茫,「唐律師,您知道這個案子?」
「知道一些。」唐與鑫淡淡地說,重新將目光投向記錄本,「那時候你還沒上班,不清楚很正常。那場車禍……當時確實有些疑點,但證據不足,最後定性為意外。」
他頓了頓,手指在「牛潤坤」這個名字上點了點:「既然受害者家屬主動提到了這個車牌號,而且聲稱看到了別車行為,那麼,警方就有義務重新調查。」
小李有些為難:「可是唐律師,十二年前的事情了,很難查。而且這輛車沒有肇事記錄,早就報廢了,車主看著也沒什麼問題……」
唐與鑫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專業人士遇到挑戰時的興奮。
他拍了拍小李的肩膀:「我就喜歡這種有難度的案子。」
小李愣住了:「啊?唐律師,您……您要接這個案子?您這麼忙,手頭不是還有好幾個大案嗎?」
他實在不明白,像唐與鑫這樣的大律師,怎麼會對一個看起來毫無頭緒、甚至可能只是受害者家屬臆想的陳年舊案感興趣。
殊不知,今天唐與鑫來警局,就是為了許星遙的這個案子。
他需要一個名頭,一個合理介入調查的身份和理由。而這個名頭,不能由許星遙主動給他——那樣太刻意,容易引起懷疑。必須是他「偶然」得知,然後「主動」介入。
就像現在這樣。
「陳年舊案才有趣。」唐與鑫拿起記錄本,仔細看著上面的內容,語氣輕鬆,眼神卻銳利如鷹,「越是看起來毫無問題,可能越藏著大問題。這個案子,我接了。」
小李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唐與鑫那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終把話咽了回去。
他當然不會知道,這一切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棋局。
許星遙拋出誘餌,秦驍布下棋局,而唐與鑫,就是那個執棋人。
遊戲,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