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半,秦驍提前來了。
這一次,許星遙在書房裡。
秦驍輕車熟路地上樓,推門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工作檯前專注雕刻的許星遙,以及他面前那尊已經初具雛形的作品——一朵從荊棘叢中掙扎綻放的玫瑰。
聽到腳步聲,許星遙沒有抬頭,只是手中的刻刀頓了頓,不緊不慢地說:「你來了。」
秦驍雙手插進褲兜,大步走過去,語氣裡帶著一貫的慵懶和霸道:「不起身歡迎一下?」
許星遙等他走到身邊,才緩緩抬起頭。
昏黃的檯燈光線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那雙總是清澈的眼睛裡含著笑意。
「歡迎,」他輕笑道,聲音溫和,「口頭上的,可以嗎?」
秦驍挑眉:「馬馬虎虎吧。」
說完,他彎下腰,仔細看著工作檯上的石膏作品。荊棘纏繞的姿態凌厲而逼真,玫瑰的花瓣卻嬌艷欲滴,形成一種危險而美麗的反差。整尊雕塑不過三十厘米高,卻精緻得驚人,每一道紋理,每一根尖刺,都透著作者傾注的心血和情感。
秦驍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毫不吝嗇的讚嘆:「這是你做的。很漂亮,許星遙。不管你是因為什麼原因選擇的雕塑,你都是這方面的天才。」
這是真心話。
秦驍見過太多藝術品,昂貴的、稀有的、出自大師之手的,但沒有一尊像眼前這朵荊棘玫瑰一樣,讓他感受到如此強烈的衝擊力——那裡面藏著痛苦,藏著掙扎,也藏著某種不屈的、想要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許星遙笑了,那笑容乾淨而明亮:「謝謝。喜歡嗎?」
秦驍點頭,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尊作品上:「很好看。喜歡。我沒有見過比這更好的作品了。」
這評價高得近乎誇張,但他說得認真,眼裡沒有絲毫虛偽。
許星遙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語氣大方得近乎隨意:「送給你。」
秦驍猛地轉過頭,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震驚:「送給我?」
「嗯。」許星遙點頭,拿起刻刀,繼續處理一片花瓣邊緣的細微弧度,動作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秦驍的心臟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重重撞擊了一下,悸動不已,連帶著呼吸都亂了節奏。
「所以,」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你這些天一直待在家裡弄這個,就是為了……送給我當禮物?」
許星遙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嗯。你可以這麼想。」
如果你開心的話。
他在心裡默默補充了後半句。
但是,這個禮物,其實也是分別的禮物。秦驍,你說得對,上一代人的恩怨,我不能一直活在他們的陰影里。如果母親想要活著,那麼他會和霍瑾簽署協議——公司給霍瑾,霍瑾為母親續命。如果母親要的不是活著……
許星遙放下刻刀,手指輕輕撫過荊棘的尖端:「我再修些細節,應該再有兩天就完成了。」
秦驍眼底的光芒動了動。
還有十天,就是他的生日了。
這個禮物,正好可以當生日禮物。到那一天,他就向許星遙求婚——不是請求,是告知。他們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他不想再等了。
他們可以去國外領結婚證,去任何許星遙想去的地方。他會給他自由,給他尊重,給他一切他想要的東西,只要他留在他身邊。
這麼想著,秦驍伸出手,一把將許星遙抱起來,自己則順勢靠坐在工作檯邊緣。
「星星,」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某種壓抑不住的喜悅,「我很喜歡。」
許星遙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輕笑道:「那我就再把細節打造得更完美些,不會愧對你的喜歡。」
秦驍颳了下他的鼻子,動作親昵:「現在這樣我就喜歡。最重要的是,我喜歡的是他的主人。無論你雕刻什麼樣的東西,只要是送給我的,我都很喜歡。」
這話說得直白,帶著秦驍一貫的霸道,卻也藏著難得的溫柔。
許星遙勾唇笑了。
他今天心情格外好——或許是因為作品即將完成,或許是因為霍家的事情終於告一段落,或許……是因為想到了和秦驍的分別,讓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更多東西給這個人。
「要不要看看我的早期作品?」許星遙忽然問,眼睛亮晶晶的,像個想要炫耀寶物的小孩。
秦驍挑眉:「好啊。」
許星遙從他懷裡跳下來,走到牆邊的柜子前,打開櫃門,裡面有幾尊……形態各異的石膏小像。
「這個是什麼?」許星遙拿起第一尊,舉到秦驍面前,眼睛裡閃爍著惡作劇般的光芒。
秦驍接過來,仔細端詳。
那尊小像大約十厘米高,形態……有些抽象。勉強能看出是某種動物,有四條腿,一個腦袋,但耳朵的形狀很奇怪,尾巴也長得過分。
「兔子?」秦驍試探著問。
許星遙眯起眼睛:「狐狸。」
秦驍:「……」
他又拿起第二尊。這個更抽象,像是一坨不規則的、層層疊疊的東西。
「白菜?」秦驍這次謹慎了些。
許星遙嘴角抽了抽:「玉米。」
秦驍:「……」
他默默放下第二尊,拿起第三尊。這個形態更加詭異,彎彎曲曲,一頭粗一頭細,表面還有奇怪的紋理。
這次秦驍研究了半天,才小聲回答,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確定:「蛇?」
許星遙挑眉,一字一頓,非常認真:「大便。」
秦驍腦子卡殼一瞬:「哈!你耍我!」
許星遙已經大笑著跑出了書房,聲音在走廊里迴蕩:「哈哈哈——」
秦驍又好氣又好笑,追了出去:「站住!你個小壞蛋!」
兩人在空蕩的別墅里追逐,腳步聲咚咚咚地敲在樓梯和地板上,打破了長久以來的沉寂。許星遙很少這樣放肆地笑,這樣毫無顧忌地奔跑,像個真正的、無憂無慮的年輕人。
秦驍在臥室門口抓住了他,一把將人推進去,反手關上門,然後壓倒在柔軟的大床上。
「寶貝,」秦驍的聲音低沉而危險,手已經探進許星遙的衣擺,在他腰側敏感處輕輕撓了撓,「想要~」
許星遙本就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被他這麼一撓,更是笑得渾身發顫:「哈哈哈……好癢……別碰……哈哈哈……」
秦驍的手又移到他的腋下,那裡似乎更敏感。
「那這裡呢?」
「啊哈……癢……別弄……喘不上氣了……哈哈哈……」許星遙在床上打滾,眼淚都笑出來了,卻怎麼也躲不開秦驍作亂的手。
秦驍看著他笑得滿臉通紅、毫無形象的樣子,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他的星星,終於可以這樣毫無顧忌地笑了。
但很快,他又有些無奈地停下手。
許星遙的痒痒肉……未免太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