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遙接了霍瑾的電話，要回霍宅。
秦驍自然是不樂意的。
他剛把許星遙從那個泥潭裡撈出來，好不容易讓他來到自己的別墅里，身心也才剛剛平復了些，現在又要回去面對那一地雞毛——光是想想，秦驍就覺得煩躁。
但他也清楚，這個時候的許星遙，他阻止不了。
許星遙的決定，向來有自己的考量。更何況，有些事，終究需要他親自去處理、去告別。
「我去聽聽他要做什麼，」許星遙平靜地解釋，聲音裡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即便要搬出霍宅，也得帶些東西才能離開。總不能兩手空空。」
秦驍皺眉，語氣里滿是不悅：「你若直接帶東西離開，我和你一起。」
「霍瑾現在心裡難受著呢，」許星遙搖頭，眼神溫和卻堅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忘了，我要送你的荊棘玫瑰還在那裡。」
這句話似乎意外地取悅了秦驍。
他眼底的不悅瞬間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孩子氣的占有欲。他一把將許星遙拉進懷裡，低頭重重親了他一口，才不情不願地放手。
「三天，」秦驍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像在下最後通牒，「別忘了我們的約定。最多給你三天時間。」
許星遙點頭，沒有爭辯：「好，知道了。」
秦驍親自開車送他回霍宅。
車子駛入市區，穿過熟悉的街道，窗外的景色從郊區的寧靜逐漸變得喧囂。許星遙看著那些飛逝的街景，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這座困了他十二年的城市，如今終於要離開了。
「你打算，」秦驍忽然開口，聲音打破了車內的安靜，「怎麼和霍瑾說離開霍家的事情？」
許星遙默了默。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窗外，看著那些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看著其中一棟屬於千禧集團的標誌性建築。
「秦驍，」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我想把千禧集團賣給你。」
秦驍握著方向盤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了許星遙一眼，眼神裡帶著明顯的疑惑：「什麼意思？」
許星遙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靜：「你應該知道，周子昀已經聯繫霍瑾，要收購千禧集團了吧？」
秦驍冷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不屑和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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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屁吃呢。」他的語氣毫不客氣，「我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千禧集團現在就是個爛攤子，他能看上什麼？外人會覺得是看你父親的面子，做個順水人情，實際上，是……看看能不能把你撈過去。」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篤定：「放心，千禧集團，他收購不了。我收購了，拿來送給你。」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買顆大白菜。
許星遙卻搖頭：「不，不是送給我。」
秦驍皺眉：「千禧集團雖然因為霍嚴啟死亡的事情股票下跌，但現在評估市值也值八個億。你只賣六個億，不是虧大了？」
他理所當然以為，許星遙要和霍瑾平分千禧集團。
「我知道。」許星遙點頭，語氣依然平靜，「但是秦驍，你應該清楚，現在能接手千禧集團的企業沒幾家。它看著值八個億，實際上是個燙手山芋——債務問題、股權糾紛、信譽危機，哪一樣都不好處理。」
他頓了頓，看向秦驍，眼神裡帶著某種信任：「你不一樣。我知道，你背後不止是警署那邊的關係。你應該有足夠的權勢和人脈，能接管千禧，甚至能讓它起死回生。」
這話說得直白，也說得透徹。
秦驍在紅燈口停車，轉過頭，捏起許星遙的下巴，迫使他與自己對視。
「這麼信任我？」他挑眉，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
許星遙沒有躲閃，坦然地看著他：「嗯。從第一眼，就覺得你是個不簡單的大人物。」
這話半是恭維，半是真心。
秦驍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他湊過去，在許星遙唇上親了一下，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有眼光。」他笑著說，語氣里滿是得意。
等他生日當天，他給許星遙求婚的時候，再告訴他，他真正的身份——不只是「有點權勢」，而是真正能在這座城市、甚至這個國家翻雲覆雨的人物。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秦驍把許星遙送到霍宅門口。
黑色的越野車停在路邊，許星遙從上面，早就等在門口的霍瑾，看到許星遙不是從自家車上下來，而是從一輛陌生的黑色越野車裡出來，心裡頓時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和憤怒。
不過，他剛走過去，下秦驍就一腳油門，車子迅速駛離，留下尾氣的余煙和路邊站著的、臉色難看的霍瑾。
他快步走過去，還沒等許星遙開口，就連珠炮似的追問：「哥，是誰送你回來的？那輛車是誰的？你這幾天忙什麼呢，天天出去？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許星遙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靜地說：「進去再說。」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別墅。
客廳保持原樣，只是少了那股無處不在的壓迫感，多了幾分空蕩和寂寥。
餐廳里已經擺好了飯菜，顯然是霍瑾特意安排的。
許星遙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直接開始吃飯。他其實一點胃口都沒有，胃裡像堵著一塊石頭，但看著霍瑾明顯瘦了一圈的臉，他還是強迫自己吃了幾口。
霍瑾坐在他對面，卻沒有動筷子，只是死死盯著他，像是在等一個解釋。
許星遙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然後抬頭，看向霍瑾，眼神平靜而疏離。
「小瑾，」他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霍瑾的心猛地一沉。
他預感到，接下來的話，可能不是他想聽的。
「什麼？」他問，聲音有些發緊。
許星遙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我聯繫了一家公司，可以收購千禧集團。他會給我們六個億，到時候，你一半，我一半，也就是每人三個億。如何？」
霍瑾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許星遙，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為什麼要賣掉千禧集團？」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這畢竟是許叔叔和我父親一起創立的，是他們一輩子的心血！」
許星遙的眼神冷了幾分。
「心血？」他輕聲重複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諷刺，「小瑾，你覺得現在的千禧集團，還配得上『心血』這兩個字嗎？」
他頓了頓，聲音轉為冷靜的分析：「你和我的能力，都應付不了千禧集團現在的爛攤子。這一點，你心裡應該很清楚。如果優柔寡斷，猶豫不決，最後的結果，只會是讓那幾個小股東把剩下的價值掏空，然後留下一堆債務和罵名。」
霍瑾攥緊了手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他知道許星遙說得對。
這些天，他在公司里焦頭爛額，面對那些老狐狸的算計、銀行催貸的壓力、合作方解約的威脅，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能力掌控這麼大的一個企業。
但他還是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