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霍瑾的聲音低了下去，「千禧集團昨天的評估，是七億八千萬……」
許星遙點頭：「評估價沒錯。但是，你要知道，現在沒幾家企業願意接手這個爛攤子。評估價是評估價，實際成交價是實際成交價——這是兩碼事。」
霍瑾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亮了一下：「可是……周叔叔給我打過電話，說願意以市值收購千禧集團，幫我們渡過難關！」
許星遙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是周子昀吧？」他問，語氣平靜，「你覺得，他為什麼這麼『好心』？」
霍瑾愣了一下：「他不是……和許叔叔認識嗎？所以才……」
「認識歸認識，」許星遙打斷他，眼神銳利，「但是小瑾，你要明白，商場如戰場，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周子昀或許念及舊情，願意拉一把，但他能一次性拿出七個多億的現金嗎？還是說，他會分期付款，慢慢拖著，最後實際到手的錢，可能連三個億都不到？」
他頓了頓，看著霍瑾動搖的眼神，繼續道：「比起一張不知道能不能兌現的空頭支票，小瑾，你覺得，應該怎麼選？」
霍瑾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面前精緻的菜餚，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許久，他才抬起頭，看向許星遙，眼睛有些紅：「哥，等我們分了錢，你是不是……要離開霍家？」
許星遙沒有否認：「當然。」
霍瑾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可是我離不開哥……」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像個被拋棄的孩子。
許星遙看著他，眼神複雜。
對霍瑾，他終究是有些感情的。但他不能因為這個，就繼續留在這個牢籠里。
「出國留學吧，小瑾。」許星遙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溫柔，「給霍林雪留兩千萬，剩下的你存成定期，不到三十歲，不要做任何投資。這些錢，足夠你逍遙快活一輩子了。」
霍瑾抬起頭，眼睛濕漉漉的：「那哥呢？拿了錢，你打算怎麼辦？」
許星遙沉默了幾秒。
「我或許也會留學吧。」他最終說，語氣平淡。
霍瑾的眼睛瞬間亮了：「雕塑的話，義大利還是很出名的！哥，你是要去義大利嗎？」
許星遙輕笑：「教授也這麼說過。」
霍瑾連忙追問：「所以，你是要去義大利嗎？還有……是和教授的女兒一起嗎？」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試探。
許星遙無奈地笑了笑，眼神里閃過一絲瞭然：「看來你沒少打聽我的事。」
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模稜兩可地說：「或許吧。」
霍瑾立馬表示：「那我也跟你一起去！我要和哥在一起！」
他說得急切，眼神里滿是期待和依賴。
許星遙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不帶任何情緒：
「看情況，再說吧。」
這話說得模稜兩可，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拖延。
霍瑾卻高興地笑了起來，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承諾。
「好！」他用力點頭，「那股份什麼時候賣？我都聽哥的！」
他以為，許星遙這麼說，是答應帶他一起走了。
卻不知，許星遙只是在迂迴。
有些話，不必說得太清楚。
有些告別，不必太過決絕。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餐廳里燈火通明，映照著兩人相對而坐的身影。
一個滿心期待，以為還能留住想留住的人。
一個心意已決，只想儘快斬斷所有羈絆，奔赴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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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遙的行動力向來驚人。
霍嚴啟葬禮的餘波還未完全散去，他就已經拿到了千禧集團的轉賣合同。第二天上午，他直接約了秦驍在千禧集團總部簽字。
霍瑾緊張得手心冒汗，在董事長辦公室里走來走去，不停地問許星遙：「哥，你聯繫的人到底是誰啊？什麼公司的？靠譜嗎？」
許星遙坐在沙發上，手裡翻看著最新的雕塑雜誌，頭也不抬：「等人來了你就知道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過分，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而不是賣掉父母一手創立的公司。
霍瑾還想再問，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秘書推門進來，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許先生，霍先生，秦氏集團總部的康秘書到了。」
霍瑾瞬間站直身體，臉上的緊張變成了震驚，隨即轉為畢恭畢敬。
秦氏集團——帝都第一大財團，產業遍布金融、地產、科技、醫療，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龐然大物。別說現在的千禧集團，就是鼎盛時期的周家企業，在秦氏面前也只能算是個小角色。
康秘書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氣質沉穩幹練。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穿著正裝的年輕助理，手裡拿著文件箱。
「許先生，霍先生，」康秘書微微頷首，聲音平和，「我是秦氏集團總裁辦公室的康明，奉秦總的指示，來處理千禧集團的收購事宜。」
霍瑾連忙迎上去，態度近乎謙卑：「康助理您好，請坐請坐。」
康秘書沒有坐，只是從身後助理手中接過一份文件，放在辦公桌上。
「這是收購合同，請兩位過目。」他的語氣公事公辦，「收購價六個億三千萬，其中三個億給霍先生，三千萬分給其他小股東。剩下的……」他看向許星遙，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是許先生的部分。」
霍瑾愣住了。
他拿起合同，快速翻看，確認收購價確實是六個億三千萬，分配方式也如康秘書所說比許星遙原本告訴他的多了三千萬。
許星遙放下雜誌，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
他沒有看合同，只是平靜地說：「簽字吧，小瑾。」
霍瑾抬頭看他，眼神里滿是不解和猶豫：「哥，這……」
「簽字。」許星遙重複，語氣不容置疑。
霍瑾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拿起筆，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康秘書帶來的法務人員迅速上前，完成後續的公證和備案流程。
整個過程高效得令人咋舌，從進門到簽字完成，不過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