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梗著脖子:「你讓我再說一百遍都是一樣,他們已經出院了。」
「去哪兒了?」
疤哥手勁兒加重,白大褂被勒得喘不過氣來,但依舊嘴硬:「我不知道。」
開玩笑,拿了人家幾十塊錢,這點職業操守他還是得有的。
眼前這男的雖然凶,但他可不怕,敢動手,一會兒他就打電話從派出所搖人!他女婿可是副所長!!
果然,疤哥即使凶,但也只是虛張聲勢,並不敢出手傷人。
現在是嚴打時期,在醫院動手,無疑是嫌自己命太長。
老大夫一問三不知,疤哥氣得一把將人甩在地上,好幾套房子,竟然就這麼飛走了!
想到這,他那股火越燒越旺,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的把值班室亂砸了一通。
老六默默的貼在牆根處大氣不敢出,只能在疤哥走後,匆匆丟下二十塊錢,追了出去。
中心醫院外,疤哥怒氣沖沖的跨上摩托車,燃起一根煙猛吸了幾口,辛辣的煙霧灌入肺腑,勉強壓下了他那股想要殺人的躁意。
那兩個兔崽子為什麼會突然出院?是認出他、還是偶然?
若是認出他,那今天可算是打草驚蛇了,上海這麼大,若他們有意隱藏,要找人可不容易。
但就這麼放棄?
那絕不可能!
他夾著煙的手指越收越緊,直到指尖一疼,才發現煙已經燒到了濾嘴,疤哥渾身一激靈,就著那股灼痛狠狠啐了一口。
老六終於找到他,小跑著追了過來:「疤哥,我從隔壁病房打聽到,那小子是港籍!」
疤哥手一頓,腦中忽然想起大哥說過的話,那兩個小雜種現在正跟著晚棠她小姑做事。
那女人是港商,肯定會住在錦江飯店吧......
疤哥眼底掠過一抹算計,正好他也該去會會那假洋鬼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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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林月笙本想等周明達大夫看過趙大錘後,再回酒店。奈何周大夫名氣太大,當天的號已經掛完了。
工作的事不能耽誤,她給趙小刀留了些錢,到護士台撥通立新合作社的電話,讓周德茂把新款樣衣送去錦江飯店。
掛了電話,提前預約的計程車已經到華山醫院外,她跟趙小刀交代了幾句,坐車回了飯店。
進了套房,她簡單洗漱了一下,用內線電話聯繫了陳國良的助理,敲定下午兩點驗貨。然後打開衣櫃,拿出上次帶回來的樣衣開始整理。
等收拾的差不多,周德茂也帶著老張到了錦江飯店大門口。
兩人都是頭一回來這種地方,緊張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老張手裡頭拎著新款樣衣,一走一低頭,生怕磕了碰了。
進門的時候,他正低頭檢查大布包的繫繩,腳步慢了半拍,被後面的人踩中了腳後跟。
他一個踉蹌,跟對方撞在一起,東西散落一地。
「趕著去投胎啊!」老張罵了一句,正要去撿地上的衣服,領子忽然被人揪住:
「不長眼的!你敢罵老子!」
老張被迫起立,正想罵回去,餘光卻瞥見對方右手袖口露出來一節疤,那疤彎彎扭扭的,猩紅的顏色十分可怖。
這時周德茂發現老張不見了,回頭看到這一幕,連忙小跑過來:
「兄弟兄弟,別生氣,我替他給你道歉。」
老張不服,他好歹也是個彪形大漢,怕他個鬼!
但周德茂眼皮子都快眨抽筋了,想到今天是來辦正事的,老張最後只得憋紅了臉,從喉嚨里擠出一句「對不起」。
男人似乎也趕時間,只哼了聲,伸手將老張狠狠一推。轉身的瞬間,他袖口飛揚,一片紙角輕飄飄的滑落,正好掉進散開的布袋裡。
他頭也不回,踩著樣衣大步進了飯店,氣得老張直跳腳。
周德茂忙拉住他:「彆氣了,反正每件衣服都單獨包了,他踩的是口袋,衣裳沒髒。」
說著,他三兩下把散落的樣衣重新攏進大布包,那張紙角混在衣物深處,被一併塞進袋底,兩人誰也沒察覺。
平復好心情,周德茂拎上布包,帶著老張重新進了大門。
剛走到前台,恰好看到方才那個男人離去的背影。
前台兩個小姑娘湊在一起小聲閒聊,聲音斷斷續續的飄進兩人耳朵里:
「誒,剛那人凶神惡煞的,還拎著個舊木頭箱子找霍大少,你說那裡頭是啥??」
「不知道,你管那麼多做什麼?」
「這話說的,霍大少那麼風光的香江少爺,認識這麼一個流氓樣兒的人,你就不好奇?」
後者這次沒來得及接話,因為周德茂已經走到了跟前。
她連忙捅了捅同伴,兩人立刻閉了嘴,恢復正經工作模式。
他們說話聲不大,但老張跟周德茂都聽見了,只是他們也不認識什麼霍大少,聽聽也就過了。
登記完畢,兩人在前台的指引下坐上電梯,不多時就到了林月笙的套房門口。
錦江飯店的套房都配套小型洽談室,門打開,兩人被迎了進去。
落座後,林月笙親自給兩人倒了茶,周德茂跟老張雙手接過,都有些受寵若驚。
稍微寒暄了兩句,周德茂將布袋打開,拿出樣衣一抖:
「林同志,你來看看成品符不符合你的要求。」他的聲音聽著有些心虛。沒辦法,這款式他們合作社也是第一次做,就怕出來的效果林同志不滿意,到時候影響合作。
周德茂手裡的是一件大衣,荷葉領從肩膀處延伸到胸前,雙排扣的接口處做了刺繡封邊處理,整體看起來精緻又美觀。
林月笙仔細看了針腳跟細節,發現做工很細緻,沒有一點瑕疵。
她滿意的點點頭:「不錯,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周德茂跟老張對視一眼,兩人大大鬆了口氣,又拿起其他衣服讓林月笙檢查。
衣服不多,轉眼就剩最後一件。
老張伸手從布袋裡抽衣服,隨著布料被抖開,一張泛黃的紙片跟著滑落,輕飄飄的落到了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