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製衣廠離得不遠，走路二十多分鐘就到了。
廠子門口清淨，沒什麼人。
門口傳達室的大爺身板站的溜直，見林月笙三人走近，一板一眼的喊：
「同志們好！請問找誰！」
林月笙：？？？
她記得上回見這大爺時，他還懶洋洋的坐在躺椅上搖蒲扇呢！對他們這些外來的人愛答不理，那叫一個得意！那叫一個高傲！
這咋半個多月沒見，跟中邪了似的？
這麼禮貌，林月笙都有點不習慣了！
「大爺，您沒事吧？」猶豫再三，林月笙最終還是說出了這詞兒。
普普通通的一句話，也不知道戳中了大爺哪個點。
他先是一愣，隨後揉了揉眼，像是找著知音似的，忽然臉一垮，唉聲嘆氣的說：
「哎喲，別提了！新來了個領導，一天天正經事不干，非抓著工人搞什麼精神文明風貌！
我這一把老骨頭坐都不讓坐，大熱的天氣外頭沒人都得站崗，見到人還必須問好......」
大爺像是找到了樹洞，大倒苦水，一邊說，一邊還鬼鬼祟祟的瞄了一眼辦公樓的方向，縮著脖子小聲說：
「我要是不照做，就要扣獎金！！他這十天扣了我兩塊錢了都！！」
林月笙跟趙小刀面面相覷，都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看來這個新領導，是個愛耍官腔的，怪不得周德茂會吃閉門羹。
林月笙的心沉了沉，她原先選擇紅旗製衣廠，是因為紅旗的老廠長實誠，是個干實事的人。
現在人事突然變動，還不知道合作能不能繼續下去。
她安撫了老大爺幾句，提起來意。經過大爺的層層通報後，她總算進了辦公樓，見到了先前對接過的方主任。
「林同志，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一進門，方主任就衝著林月笙笑，只是那笑有點勉強：
「這不是還沒到交貨日嗎？工人們還沒完成呢。」
這話說出來，方主任都覺得心虛。他也不知道新上任的廠長是啥心態，明明貨都做好了放在倉庫里占位置，他愣是不讓出貨。
雖然這訂單上有最後交貨日期，但誰家交貨真等到最後一天啊！
早交貨早拿錢的道理大家還是懂的！
林月笙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先前這個方主任很爽朗，簽合同那天還拍著胸脯保證要提前出貨，如今卻要拖到最後一天。
他跟自己無冤無仇，先前看樣品時，他態度也算不錯，看著是個實誠人。
現在突然這樣，難不成跟那位新領導有關？
見方主任一臉菜色，林月笙沒難為他：「那交貨日能出貨嗎？」
見她沒生氣，方主任鬆了口氣：「那肯定能！」不能的話得賠違約金的！
有他這句話，第一筆訂單應該沒問題。
林月笙沒揪著不放，又趕緊提起第二批貨：
「對了方主任，第二筆訂單的毛呢料我這邊正在預縮，預計三天後能送過來，您這邊排期沒問題吧。」
方主任這次表情有些難看，他沉默了好幾秒，才說：
「林同志，其實你今天不過來，我也要去找你談第二筆訂單的事。」
林月笙心裡咯噔一下，但沒吭聲，等他說下文。
方主任搓了搓手，像是在措辭，半天才開口道：
「是這樣，下半年廠里計劃內的任務排得比較滿，裁床這邊有些周轉不開，所以......」
「所以後續批次的裁片，你們做不了？」林月笙自動接上話。
跟第一筆訂單不同，第二批貨林月笙原先是跟老廠長按批次簽的。
當時她考慮到雙方頭一次合作，第一批貨還沒出，所以就想留個心眼，沒曾想這心眼現在成坑了。
見她誤會，方主任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林同志，咱不是做不了，就是這時間上得往後延一延。」
「延多久？」林月笙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額......至少一個月吧。」方主任說的為難，罷了，又小聲補了一句：
「當然，如果能適當調整一下調度費，排期可以擠一擠。」
林月笙聽明白了。說來說去，就是要加錢。
第二批訂單雖然交貨期長，但量大，立新一家完全吃不下。
所以她當初計劃排期時，把前期的裁片跟拷邊工作外包給了紅旗製衣廠。
這兩道工序是製衣的第一步，裁片不到位，後面什麼都幹不了。
真要等上一個月，黃花菜都涼了。
她沒立刻發作：「那方主任，這個調度費，你打算怎麼調整？」
方主任猶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又縮回去一根，最後比了個「耶」。
「兩成？」
方主任沒說話，低著頭算是默認。
林月笙聽笑了，兩成，他怎麼不去搶？
她沒當場翻臉，只是點了點頭：「方主任，這事我考慮一下，過幾天給你答覆。」
說完，她起身告辭。
走出紅旗製衣廠的大門，趙小刀終於憋不住了：
「他們這也太過分了！哪有簽了合同還臨時加價的？這不是欺負人嗎！」
林月笙沒接話，合同是分批的，後面批次沒簽。紅旗坐地起價雖然不講武德，但也不能說是錯。
「行了，現在說這些沒用。不想被人拿捏，就得趕緊找下家。」林月笙快步往立新走：
「走，回去繼續翻黃頁。第一批單子他們不做也得做，等那批裁片投產，中間起碼能緩衝個十幾天，所以咱們還有時間。」
......
另一邊，方主任的辦公室內，前腳林月笙剛走，後腳門就被人敲響。
看見來人，方主任立馬起身：「陸廠長。」
來人背著手沖方廠長點了點頭：「老方你坐，我也沒什麼事，就是來問問那裁片單子談得怎樣了。」
「她說要考慮幾天。」方主任斟酌著說。
「哼。」陸廠長冷冷哼出一聲，緩緩走到窗戶邊，目光遠遠落在樓下通往大門的路上。
看著樹蔭下那三個小點漸行漸遠，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就讓她慢慢考慮。」
近期換季生產任務重，各單位都在加單，想臨時找個有裁床的廠，可不容易。
所以無論考慮幾天，那姓林的最終還是得加調度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