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笙當然不可能坐以待斃。
立新這邊,第一筆訂單已經做完,她沒讓工人閒著,提了吳桂芳暫時做管理,安排全體工人進行毛呢預縮。
另一邊,她單獨提了周德茂跟張彪出來,連帶趙小刀跟李秀芬等人一起,兵分三路去找廠。
幾人剛開完會,就各自拿著林月笙準備的單子出去了。
趙小刀現在差不多能獨當一面,所以這次林月笙讓李秀芬跟自己一組。
臨出門,林焱像條小尾巴一樣跟了上來:「小姑,我也想去!」
「你去啥去?我這是去談業務,又不是去逛廟會!」李秀芬一巴掌呼過去。
「我不跟進去!就在廠門口傳達室待著!」林焱腦袋一縮,一邊飛快地說:
「那些看門大爺一坐就是一整天,悶得慌,逮著個人就能嘮半天!沒準我能套出點消息來呢!」
他說得唾沫橫飛,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林月笙,活像一隻等著投餵的小狗。
李秀芬還要再打,林月笙伸手攔住了她,忍著笑說:
「李大姐,我覺得小林同志說得有道理。走吧,帶上他。」
接下來的兩天,三組人天天在外面跑,林月笙進廠談事的時候,林焱就自覺的在傳達室跟大爺嘮嗑。
他人小鬼大嘴皮子利索,兩天時間惹得好幾個大爺給他塞吃的,那小零嘴塞得兜都快裝不下了。
他這邊混上了百家飯,但其他人就沒這麼順利了。
「最近換季,廠子裡計劃任務增加,這單子上的廠都問過了,排期最早的,也得一個月以後。」
傍晚,幾人湊在辦公室里復盤,周德茂拿出單子嘆氣。
趙小刀臉色也不好看:「我這邊也沒——」
她話還沒說完,趙大錘委屈吧啦的接腔:「那些人不讓我們進去,下午還有個廠,直接把我們給趕出來了!」
比起周德茂跟張彪,趙家兄妹看著就面嫩,又是個體戶外協單,有的廠子狗眼看人低,也不是沒可能。
林月笙這邊也沒有進展,她倒是虎皮也扯了,大餅也畫了,但趕上計劃生產最忙的時候,壓根沒人願意接單。
加錢倒是可以提前加塞,但加的不少,還不如繼續在紅旗做。
辦公室一陣沉默,林月笙翻著黃頁,覺得這樣干找下去不行。
趕上換季,再找多少廠子,結果都一樣,必須得另闢蹊徑。
這些廠排期多,生產任務重,但這機器總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運轉吧。
林月笙合上黃頁:「大不了咱們就租——」
「鈴鈴鈴————」
話還沒說完,一陣急促的電話鈴突然響起。
林月笙拿起話筒:
「餵。我是林月笙。」
「是我。」
電話那頭,霍景琛的聲音像裹著嘈雜的空氣,有些聽不真切:
「林小姐,你的面料已經到上海火車站了。一會兒有空嗎?我安排人給你直接送到楊浦。」
林月笙湊近了些,這次聽清了,正要開口,那頭又炸開陳嘉明的聲音:
「琛哥,還有設備!設備!你幫我一起送過去吧!」
陳嘉明的聲音挺大,辦公室的人都聽見了。
先前他們租下糧站的廢棄倉庫,就是因為放新設備啊!
現下雖然裁床的事沒定,但新設備就位也挺鼓舞人心的。
氣氛一下鬆弛不少,趁著工人們還沒下班,林月笙謝過霍景琛,應了下來。
掛了電話,林月笙看向眾人:「你們也聽見了,設備到了。
裁片的事先放一邊,大不了後面咱就租。眼下接設備才是重頭戲。」
她頓了頓,然後撐著桌角起身,吩咐周德茂:
「周組長,你出去讓大家加個班,把新車間的面料騰一騰,算加班費。」
這幾天所有人都在弄預縮的事兒,天台站不下,所以吳桂芳讓人把東西搬倉庫了。
現在設備到位,必須得緊著設備來。
......
車間那邊收拾的差不多時,天已經擦黑了。
沒過多久,一陣汽車喇叭聲在弄堂口響起。
林月笙快步走近,剛過轉角,差點撞上迎面走來的霍景琛。
她忙往後退了兩步:「霍先生,您怎麼還親自過來了。」
霍景琛還沒說話,一個黑影從他身後躥了過來:
「琛哥陪我來的!」
霍景琛:......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陳嘉明這麼膩人。
陳嘉明扶著眼鏡跟林月笙問了聲好,然後回頭招呼著卡車上的工人們搬設備,一邊說:
「林小姐,我老豆實在是很看好你啊,特意囑咐我一定要把設備親自送到你手上。
看在咱們這幾天的交情上,等你這些設備調試好了,可千萬要在我老豆面前為我美言幾句啊!」
陳嘉明說得一臉認真,他很想趕緊回香江去繼續研究面料,但老豆死活不可能,他也是沒辦法了,只好求助這位林小姐。
林月笙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剛要開口,霍景琛拍了陳嘉明一把:
「與其找林小姐幫你說好話,你還不如求我。」
「求你,我可不敢!琛哥你是不是忘了,年初你坑得我老豆輸了港華的股,我現在哪兒敢在他面前提你!」
霍景琛:「......」
兩人一唱一和,說話間,新車間到了。
原先的大倉庫現在被收拾的整整齊齊,通風口擺著處理過的布料,最裡面的地方騰了個乾淨,周德茂正指揮著工人們放置設備。
這次要的設備基本上都是大型設備,有些合作社的工人們碰都沒碰過。
林月笙一邊帶著兩人往裡走,一邊說:
「陳先生,先前我跟陳總談的時候,希望除了設備,還能得到一些技術支持。」
陳嘉明點了點頭:「我老豆跟我說了,所以我這次特意帶了兩個師傅過來現場調試,不過現在其中一個水土不服,我讓他留在錦江飯店休息了。
所以你這裡的裁床跟平縫機調試,只能等明天——」
「等等,你說什麼?裁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