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笙突然加大的音量，把陳嘉明給嚇了一跳。
「林小姐難道不需要裁床？」他往後退了一步，一臉懵：
「我老豆吩咐我把廠里淘汰的設備運過來，我也不知道你具體缺什麼，乾脆運了一套生產線過來。如果你不需要的話......」
「需要！」
這次說話的不是林月笙，而是周德茂跟張彪。
兩個半老徐郎激動的不行。
這叫啥來著？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
那紅旗製衣廠不是牛氣哄哄的坐地起價嗎？
想不到吧，他們立新合作社也有了！
林月笙也挺高興，但沒他們那麼激動：
「需要的。陳先生，不瞞你說，您這一批設備到的簡直太及時了，給我們省了不少麻煩。我代表立新合作社的工人們謝謝你。」
「就是就是，陳同志是吧，謝謝！」周德茂跟張彪立即響應，那叫一個誠懇。
乍一下被誇獎，陳嘉明的社恐屬性又上來了，撓了撓頭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這些可都是要付錢的。」
眾人笑了起來。
.....
這一整套生產線，雖然是規模最小的，但也包含了二十多台機器，即使是淘汰下來的二手貨，要價也要一萬六。
就這，還是陳國良看在林月笙那兩個點的份兒上主動讓利，否則放在外面，這一整套生產線，賣個一萬八沒問題。
林月笙做事利落，第二天等那位負責調試的師傅過來驗收完機器，就立刻去銀行把錢結清了。
好在前幾天陳國良已經把那三千件毛呢大衣的尾款付了，否則林月笙這會兒就得抓瞎了。
香江來的師傅挺盡責的，調試好以後，就開始著手教工人們操作。
但難就難在這裡，兩位師傅一開口都是粵語，對著一群工人們比劃個半天，結果底下的人大眼瞪小眼，壓根沒人懂！。
周德茂在一旁聽得認真，但那倆師傅嘰里呱啦的搞得他腦子都大了，壓根沒法學。
趙小刀跟趙大錘倒是幫著當翻譯，但一個腦子不靈光，另一個壓根不懂機械，翻譯的不到位，聽得工人們n臉懵逼。
林月笙看得頭疼。
這一個兩個的都不行，總不能讓她這個老闆親自上吧！？
眼看再過幾天那兩位師傅就要回去了，林月笙讓林焱把趙小刀喊過來：
「小刀，一會兒你去找周德茂跟李大姐，問問他們這幾天跑的廠裡面有沒有態度比較好的。要是有，就想辦法找找關係。」
她指了指不遠處的依舊在雞同鴨講香江師傅：
「咱們必須得請個本地師傅過來，否則還不知道工人們猴年馬月才能學會操作。」
張彪剛好路過，聽見了這話，提了一嘴：
「林同志，正規廠子裡的師傅都有正職，怕是不會答應出來接私活兒。」
「那就找不正規的。」
「啊？」張彪震驚。
林月笙笑：「我的意思是，找退休的。那些廠里的工人，總得有幾個退休的老師傅吧。」
趙小刀聽在耳朵里，正要開口，一旁的林焱搶先一步：
「小姑！我這有電話！」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疊的方方正正的草稿紙：
「這兩天我在傳達室嘮嗑時，跟一個大爺聊的特別投緣，說起裁剪，他說他有個老朋友特厲害，在國營廠幹了一輩子的裁縫，現在快退休了。
我當時覺得也許用的上，就把電話記下來了。」
林月笙接過紙條展開，上面不僅有名字跟電話，旁邊還標註了「徒弟一大堆」「幹了二十年」「愛吃大白兔奶糖」之類的備註。
她看完，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林焱的腦袋：
「行，就找這個愛吃糖的王師——」
「林同志、林同志！」
這時，周德茂忽然從外面跑進來。
向來沉穩的老實人，這會兒大跨步就算了，臉上還帶了點詭異。
等人到林月笙面前站定時，周德茂那牙花子已經忍不住咧到耳後根了：
「哈哈哈！林同志！紅旗製衣廠剛來電話了！讓咱們去提貨！」
不怪周德茂這麼高興，實在是這兩天被紅旗製衣廠那群人給氣狠了。
他現在就想趕緊趕去紅旗製衣廠，好在那群坐地起價的人面前，淡淡的說一句「哦，裁床？我們也有」。
林月笙看他那模樣，知道這老大叔不過是想在方主任面前揚眉吐氣一番。
員工這麼一點小心愿，她當然要滿足了。
不然一會兒難不成讓她自己說他們有設備了？那多掉份兒！
她索性大手一揮：「我知道了。既然他們出貨了，那咱現在就走吧。」
......
一行人到紅旗製衣廠的時候，門衛那老大爺頭也沒抬就條件反射的來了一句：「同志們好，請問找誰。」
這會兒正是下午最熱的時候，老頭子身上的汗衫都被汗水浸濕了。
林月笙看得蹙眉，沒忍住勸了一句：「大爺你進屋裡去休息會兒吧，這大熱天的，別中暑了。」
大爺明顯沒前天活潑了，抬眼見是她，點了點頭，有氣無力的說：
「放心吧，我撐得住。倒是你，快進去吧，方主任還等著呢。」
林月笙見勸不動，讓趙小刀給他放了一瓶剛在路上買的冰汽水，這才帶著人進了辦公樓。
今天是交貨期的最後一天，方主任總算是鬆了口氣，見到人，就立刻帶著林月笙去驗貨。
廠里其實也是有質檢員的，但這畢竟是外協訂單，所以穩妥起見，雙方都會再檢查一遍。
周德茂怕單子出問題，一看到貨，就招呼著趙小刀他們一起檢查。
方主任見他們竟然一件一件的翻，臉紅了又紫，紫了又黑。
這不是明擺著不放心他們紅旗製衣廠的質量嗎？
但他沒法反駁，畢竟，他坐地起價，他虧心啊！
關鍵剛才陸廠長還非讓他跟進這事兒，想到這個，方主任苦兮兮的給自己做了幾分鐘心理建設，這才慢悠悠的挪到了林月笙旁邊，厚著臉皮說：
「對了林同志，上次我跟您提的事兒您考慮的怎樣了？ 廠里現在已經開始排下個月的任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