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師傅帶著兒子到立新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這會兒立新的工人們都下班了,周德茂便親自站門口迎人,沒幾分鐘,幾人就到了立新的新車間。
「他是我兒子,也是我徒弟,你們喊他小王就行。」王老師傅背著手,一臉理所當然。
眾人:……
林月笙:.......這小王師傅看著都能當她爹了,她就算臉再大,這「小王」也叫不出口啊!
好在小王師傅也覺得不妥,主動自我介紹:「我叫王大川,喊我大川就行。」
「大川師傅。」林月笙順勢改口:「辛苦二位晚上特意跑一趟了。」
王長貴擺了擺手,眼珠子已經粘到了生產線上面。
老頭子絲毫不見外,鎖定裁床後,就大步流星的往車間最裡面走去。
王大川扶額,趕緊解釋:「我爸在製衣車間幹了一輩子,看見新機器就走不動道兒了,對不住、實在對不住。」
「無妨。」林月笙不在乎這些,跟著往裡走,只要能辦事,他愛看多久看多久。
王長貴這會兒已經繞著裁床走了一圈,還上手試了試刀架鬆緊。
「導軌新,刀架穩,保養的倒是還行。」看完裁床,王長貴又繞著平縫機跟鎖邊機看了一圈,一邊念叨,一邊不住地點頭。
林月笙雖然不懂機器,但從他話里時不時冒出的「重機555的機頭」、「兄弟747的包縫」可以看出,這老頭應該是有點東西。
她也沒打擾,耐心等王長貴看完,這才走上前:
「老師傅,來之前我助理應該跟你說了,這批機器是香江淘汰下來的,我這裡的工人不會用。
請您過來,一方面是想讓工人學會操作,二來,也希望您不吝賜教,帶出幾個會調試跟簡單維修的徒弟。」
這年頭專業人才少,流水線的工人不僅得會幹活、還得會簡單維修,否則這機器突然壞了,一時半會從哪兒調人修!
當然,要求說了,福利也得跟上,林月笙剛想說說待遇的事,王老師傅忽然摘下老花鏡,話鋒一轉:
「你說的這些我是沒什麼問題,但你有沒有問題我就不知道了。」
林月笙:???
王老師傅沒賣關子:「我在紅旗製衣廠幹了四十年。」
這話一出,在場幾人表情都變了。
「王師傅,您這不是鬧著玩嗎?下午電話里,您不說您是四平製衣廠的嗎?」趙小刀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
「是啊。」王長貴絲毫沒有半點不好意思:「我不說我是四平的,你能讓我來?」
趙小刀:......
趙大錘拉她:「這是內地不是香江,小刀你忍忍,不能打老頭!」
趙大錘自以為小聲,實則大聲,嚇得王大川趕緊往老父親前頭擋了擋,那動作熟練的讓人心疼。
這一打岔,氣氛緊張起來。
周德茂也有點生氣,紅旗製衣廠這是啥意思?難不成是想派個老頭來當奸細?
林月笙倒沒覺得老頭是來使壞的,心裡真要有鬼,何必大喇喇的自報家門?
她抬手壓了壓,直視王長貴:
「王師傅坦誠,那我也沒問題。反正您的口碑在那,我想您幹了一輩子的製衣,也不至於老了就亂砸自己招牌。」
這話說的敞亮,王長貴鼻尖輕哼:「那是自然,我王長貴還不至於搞那點小動作。」
林月笙順勢誇了兩句:「王師傅仁義。那既說定了,您什麼時候能開工?」
「明天吧。」王長貴脫口而出。
一旁王大川急了:「爸,您是不是忘了您還有一周才退休!」
王長貴瞪眼:「知道還有一周,你不會去給老子請七天病假?」
眾人齊齊瞪眼:還有這種操作?
王大川:......
算了算了,老爹今天才當著工人們的面吐槽陸廠長,接著乾沒準會被穿小鞋,與其受氣,還不如請假算了。
雙方達成共識,林月笙索性把待遇也說了,王老師傅聽得心滿意足,臨走時,終於露出今天第一個笑:
「林同志是正干人,我就知道你跟那陸建國不一樣,你放心,接下來我一定——」
「等等,什麼陸建國?」趙小刀搶答。
王長貴看她一眼:「紅旗現在的廠長,一紡過來的,你們認識?」
林月笙心下一動,這紅旗的新領導,竟然是陸晨風他爹!
她本以為紅旗的新領導只是想多賺點,但現在一看,這分明是陸建國皮又癢了。
看來,不給他吃點教訓是不行了,想到這,林月笙眼神閃了閃,說:
「確實認識。說起來,先前我們確實有點私人誤會。
我本以為公私分開,工作歸工作。只是沒想到,他會把私人情緒帶到廠里,拿整批外貿訂單出氣。」
說到這,林月笙「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立新吃虧事小,可這種長期穩定的外貿單,就算不能養活一車間工人、但給工人們發發福利也是好事。
若是每個領導都因為私人恩怨把單子往外推,吃虧的是廠子,寒心的是所有幹活的工人啊。」
林月笙這眼藥上的一套一套的,王大川臉色都難看了。
對啊,這外貿單子雖然只是前期工作,但賺的錢就是額外的福利錢。
可惜現在全被那姓陸的給搞沒了!
王老師傅臉上的笑也淡了下來。
林月笙將兩人的表情看在眼裡。
哼,陸建國不是喜歡仗著廠長之位以權謀私嗎?
那她就順水推舟。
看看激起民憤的他,那屁股底下的廠長位置還能不能坐得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