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昏迷三日的皇上終於轉危為安,醒了過來。
「父皇,感覺如何?」
守在龍塌前的蕭北宣關切地問道。
朝中文武百官只知道皇上身體抱恙,這幾日朝廷庶務暫由太子殿下打理。
卻實不知道,皇上並不是傷風感冒這麼簡單,而是中了毒!
「朕沒事!」
皇上面色慘白,萬萬沒想到,他已經這么小心了,還是被下了毒。
太醫說,若不是發現得及時,再拖幾日,神仙難救!
「可有何發現?」
蕭北宣輕輕搖了搖頭,縱使他心細如髮,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端倪。
這宮裡三宮六院,太監宮女,成百上千,人人都有嫌疑。
敵在暗,我在明,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揪出謀害皇上的罪魁禍首,談何容易?
「御膳房和尚衣局,兒臣都已經仔細盤查過了,並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不急!」
大病初癒的皇上一臉憔悴,即便如此,還是難掩一身威嚴。
之前沒發現自己中毒就算了,如今既然已經發現,他遲早有一天會把那歹人揪出來,讓他碎屍萬段!
此時,殿外傳來了喧譁聲。
「本宮要見皇上!」
「皇后娘娘,皇上身體抱恙,已經歇下了。」
「本宮是皇后娘娘,是皇上明媒正娶的正宮娘娘!你是什麼東西,憑什麼攔本宮?」
殿外僵持不下,氣氛緊繃到極致。
就在這時,一道挺拔身影自廊盡頭緩步走來。
蕭北宣一身海藍色常服,面色微沉,眼眶發黑,連著三日日夜操勞,他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了。
他步履沉穩上前,對著皇后躬身行禮:「父皇龍體虛弱,需靜養安歇,兒臣在此值守看護,寸步不離,母后大可放心。」
蕭北宣語氣雖溫和,卻句句皆是勸退。
皇上誰也不見,他能有什麼辦法?
「天色已晚,母后回宮安歇便是,父皇這邊,交由兒臣照料即可。」
本是體恤勸慰、周全禮數的話,落在皇后耳中,卻是格外刺耳。
皇上身子不適,憑什麼蕭北宣能見,自己卻不能見?
就連二皇子,三皇子求見,也被擋在殿外!
蕭北宣立為太子後,處處穩重持正、深得人心,朝野聲望一日高過一日。
她早已心生忌憚、滿心焦躁。
若是長此以往,她還怎麼扳倒蕭北宣?
皇位,只能屬於她的親生兒子!
此刻被太子當眾阻攔,皇后瞬間怒意翻湧,當場翻臉。
她猛地抬眸,雙目含怒,厲聲斥責:
「蕭北宣!你好大的膽子!」
「本宮可是你的母后!」
「皇上是本宮的夫君,是本宮的天!本宮要看一眼自己的夫君,還需你點頭應允?」
「你如今羽翼豐滿、權柄在手,是徹底不把本宮這個母后放在眼裡了?!」
皇后字字尖銳,句句誅心,當著滿殿宮人內侍的面,怒斥太子忤逆不孝、目無尊長。
她刻意拔高聲調,聲勢駭人,欲逼太子退讓、落一個不敬母后的罪名。
福公公與一眾宮人屏息噤聲,無人敢勸。
蕭北宣眉心微蹙,心底無奈又疲憊。
他什麼時候有這個意思了?
「母后,兒臣知曉母后擔心父皇安危,心情不好!母后放心好了,兒臣一定盡心盡力照顧好父皇!父皇有任何消息,一定第一時間通知母后,可好?」
他知曉母后近日對他越發不滿,可卻未曾想她竟當眾如此蠻不講理、肆意發難。
再怎麼說,他也是堂堂太子殿下,又不是三歲孩童,難道就不要面子嗎?
「你照顧皇上?」皇后怒聲打斷,臉色鐵青,「你是會醫術還是比本宮體貼?本宮看你就是巴不得本宮失寵、隔絕聖駕,好獨攬大權、一手遮天!」
先是說他不孝,現在又說他想要獨攬大權,這一頂頂罪名扣下來,每一頂都壓得他喘不過氣!
這還是他的親娘嗎?
殿外爭吵驟起,喧囂刺耳。
就在局勢僵持、母子對峙、氣氛緊繃欲裂之際——
養心殿內,一道略顯虛弱、卻清晰沉穩的男聲緩緩傳出:「夠了。」
殿門內簾微動,幾日未見皇上,竟是在小太監的攙攙扶下緩緩走了過來。
皇后渾身一僵,臉上的盛怒與強勢瞬間僵住。
她怔怔望著榻上清醒安穩、眼神銳利如初的皇上,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刺骨寒意瞬間從腳底竄遍全身。
皇上……醒了?
皇上居然沒事!
「皇上,聽聞皇上身子不適 ,臣妾只是太過擔心皇上,如今看到皇上並無大礙,臣妾也就放心了!」
皇后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迅速調整好情緒,不讓大家看出異樣。
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皇上這場纏綿日久、查無病因的怪病,根本不是積勞成疾,是她親手下的慢性寒毒!
她籌謀許久,日日微量投毒,意圖悄無聲息耗空龍體,待皇上油盡燈枯,她便可把持朝政、篡改聖旨,廢掉蕭北宣,為自己的親生兒子鋪路。
可沒想到皇上如此命大,居然毫髮無損!
一時間,皇后手心冰涼、後背沁出層層冷汗,心底慌亂如麻:難道是藥量出了錯?
「皇后有心了!是朕不想被打擾,只命太子在身邊伺候!」
皇上輕飄飄一句話,便把皇后娘娘潑在蕭北宣身上的髒水洗乾淨了。
蕭北宣心頭一股暖流流過,他的委屈,到底是被父皇看在眼裡。
「是!臣妾實在是太擔心皇上了!關心則亂,宣兒,你不會記恨母后吧?」
皇后娘娘收斂起對蕭北宣的忌憚和恨意,一臉慈愛的看著蕭北宣,儼然一位慈祥的娘。
「兒臣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怨!
皇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聲音平緩無波:
「宣兒,這幾日辛苦你了,朕龍體大好!身邊有福公公伺候便好,你先退下吧!」
蕭北宣躬身領命:「兒臣遵旨。」
他深深看了一眼神色不自然的的皇后,眸底掠過一絲深意,默然轉身退離養心殿。
殿內只留帝後二人。
燈火搖曳,映著皇上平靜莫測的眉眼,也映著皇后慘白忐忑的面容。
「宣兒是個好孩子,你為何對他如此苛刻?」
「臣妾明白!臣妾只是擔心皇上,是他攔著不不讓臣妾見皇上!臣妾只是一時口不擇言,並沒有惡意!」
皇后戰戰兢兢地解釋,緊要關頭,她可不能讓皇上對她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