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瑟瑟,深秋的夜晚已經頗為寒涼。
蕭北宣攏了攏身上的披風,騎著高頭大馬,一路風馳電掣,飛奔在空曠的長安大街上。
離家三日,縱使滿心疲憊,他還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一對軟糯的小糰子。
就連他自己都納悶了,自己這麼幹脆利落的一個人,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兒女情長了?
「殿下!」
看門的小廝聽是蕭北宣的聲音,趕緊打開門栓,接過蕭北宣手中的韁繩。
「這幾日,府里可有什麼事?」
蕭北宣一邊往府里走,一邊詢問。
雖說知道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他還是忍不住牽腸掛肚。
「府里一切太平,就是……」
小廝猶豫不決,府裡頭今日多了一個主子,也不知道算不算事情?
或許在太子殿下眼裡不算,可在他們下人的眼裡,可是大事!
「就是什麼?」
蕭北宣著急地詢問,可別是兩個孩子又出了什麼岔子?
他臨出門之前囑咐過春曉好好照看兩個孩子,並且交代管家,兩個孩子若是有任何差池,立即進宮尋他!
「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今日封青鸞姑娘為侍妾。」
小廝的話音一落,蕭北宣的腳步立即停了下來。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蕭北宣震驚得瞪大了眼珠子,他才離開了三日,怎麼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他明明已經囑咐過青鸞,此事不能告知任何人。
「回殿下,太子妃封青鸞姑娘為侍妾!」
小廝被蕭北宣惡狠狠的眼神盯得一陣發麻,娶妻納妾,這不是大喜事嗎?
為何太子殿下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誰取了他的性命一般?
蕭北宣腦袋一片空白,就連看門的小廝都知道了,那春曉一定也知道了!
也不知道春曉知道之後,作何反應?是不是恨極了他?
早知道,進宮之前,他自己主動坦白就好了!
不行,他現在必須去見春曉,和她好好解釋解釋!
剛到偏院,蕭北宣望著緊閉的朱紅院門,心頭微微一沉。
要知道,平日裡這偏院的大門都是敞開著的,方便他往來通行。
蕭北宣安慰自己,春曉只是不知道自己今日回來。
多一道門,也多一道保障!
春曉這麼做,也是為了保護好自己和孩子!
蕭北宣抬手輕叩門環。
無人應答。
再叩,依舊死寂。
難不成連個守門的丫環都沒有?
可蕭北宣實在想看看孩子,和春曉解釋清楚。
蕭北宣環視四下,夜色幽深,無人巡守。
他猶豫片刻,終是抵不過心底思念,目光落在側邊矮牆。
別家的牆他都能翻,自家的牆,為何不能翻?
牆頭不高,難不倒武藝高強的他!
他踮起腳尖,雙手一撐,輕身一躍,便躍上了矮牆。
可等從牆上一躍而下的時候,只聽「嘩啦」一聲,一堆小山一般的木柴便垮了!
猝不及防的蕭北宣像小丑一般在木樁上掙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這才站住了腳。
不過三日不見,這原本是一塊平地的地方,怎麼堆起了木柴?
他輕嘆一聲,揉了揉被扭傷的腳腕,一瘸一拐地朝內院走去。
為了看孩子,受點傷,又算得了什麼?
他緩步靠近主臥窗下,窗紙微亮,屋內一點聲響都沒有,想來孩子和春曉已經歇下了。
蕭北宣放輕呼吸,指尖輕輕抵在窗欞之上,想要推窗而入。
可就在窗欞微動的剎那——
嘩啦一聲!
一盆透骨冰涼的冷水,精準無誤、當頭淋下!
冰冷的水,順著發冠、衣襟、肩頭,直直澆透他全身!
從頭至腳,猶如落湯雞一般!
蕭北宣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如果說突然出現的木柴是巧合,那這一碰水又作何解釋?
分明就是春曉為了他特意設的局!
夜風一吹,濕透的衣袍貼在身上,寒意順著皮肉鑽進骨血,冷得他身形微顫。
他僵立窗下,墨發滴水,衣襟盡濕,狼狽至極。
床榻上,兩個孩子聽到響動,立即睜著黑溜溜的大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視一笑!
「噗——」
「嘻嘻!淋到啦!」
「誰讓爹欺負娘,我們替娘報仇了!」
春曉看著兩個貼心的小棉襖,眼底藏著一絲極淺的、隱忍的笑意。
而床榻內側,和滿、和圓兩個小腦袋擠在一處,小手捂著嘴巴,笑得肩膀直抖。
這哪裡是意外?
從落栓閉門、堆柴擋牆、再到窗邊備冷水。
從頭到尾,都是她們母女三人,早早設好的小陷阱!
她們算準了他思女心切、算準了他院門不開必會翻牆、算準了他會悄悄推窗、小心翼翼靠近。
一步不差,全數落網。
久經沙場的蕭北宣頭一回如此狼狽!
這一次,他輸得心服口服!
可看著屋內,他卻是半點氣也生不起來。
許久,春曉終於聽到腳步聲漸行漸遠,今夜的戲,終於是落幕了……
第二日清晨,聽聞太子殿下已經回府,太子妃便尋了過來。
「殿下,你的腳?」
看到蕭北宣一瘸一拐的模樣,太子妃憂心忡忡。
「一點皮外傷,無礙!」
「殿下身上可還有別的傷?」
蕭北宣消失三日,一回來便負著傷。
太子妃想當然的以為,蕭北宣這三日過得如何艱險。
「臣妾不能陪同殿下衝鋒陷陣,保家衛國,已是羞愧萬分!就讓臣妾好好照顧殿下!」
太子妃趕緊命人取來金瘡藥和棉布。
蕭北宣尷尬地抽了抽嘴角,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簡直是無地自容!
他在宮裡三日,除卻睡眠不足之外,吃喝不愁,根本沒有衝鋒陷陣!
可實話,他也說不出口啊。
「你來得正好,青鸞被封為侍妾,究竟是怎麼回事?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不等本宮回來商量?」
太子妃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她為殿下排憂解難,怎麼還落了不好?
「難道,太子殿下沒有寵幸青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