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放了學,林湘湘先去把稿費取了出來,回家便跟關冬梅細細商量。
工業券先攢著,等湊夠六張,就能買一台縫紉機。如今整個大隊,也就大隊長家和書記家裡有縫紉機,踩起來噠噠響,做衣服又快又齊整,不知羨煞多少村里人。
今日正好放假,她準備去鎮上一趟,給縣裡讀書的大哥換些糧票。家裡日子漸漸寬裕,大哥卻還在啃雜糧。
早前聽人提過,鎮上衛生院後頭有人私下換票證,能拿東西換,也能直接用錢買。
林湘湘從空間裡摸出四十個雞蛋,輕輕放進背簍里,蓋好遮擋。
遠遠就看見幾個人鬼鬼祟祟地湊在一塊兒,有人攥著錢,有人提著雞蛋,對面一個中年大叔則在遞票子。林湘湘心裡一穩,就是這兒了。
她剛走近,一個年輕小伙子立刻橫身攔住,臉色不善:
「小姑娘,來這兒幹嘛?」
林湘湘臉上堆起乖巧笑意,壓低聲音:
「大哥,我聽家裡人說這兒能換糧票。我爸出遠門了,我拿雞蛋來換點。」
這種私下換票算投機倒把,他們緊張也是常理。小伙子掃了眼她背簍里的雞蛋,神色鬆了幾分,揮揮手:
「過去吧。」
林湘湘道了聲謝,走到那中年大叔面前,聲音壓得更低:
「大叔,換糧票,用雞蛋換。」
大叔抬眼打量她一眼,見是生面孔,開口道:
「二十個雞蛋,換五斤糧票。」
林湘湘放下背簍,把雞蛋遞過去:
「一共四十個,全都換成糧票。」
旁邊的人接過雞蛋清點完,朝大叔點頭:
「數對。」
中年大叔抽出一疊票子遞過來:
「吶,十斤糧票,收好了。」
林湘湘當面點清,確認無誤,轉身便快步離開。
走到僻靜拐角,她左右看了看無人,立刻從空間裡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物資:五匹細軟棉布、五雙解放鞋、一雙白網鞋留給自己,手電筒,一斤水果糖、肉包子二十個,外加一隻冷鮮雞。全用尼龍袋裝好,往背簍里一塞,沉甸甸的。
這會兒大部分人都去上工了,路過下伸店時,幾個村裡的老人正坐在門口聊天。
吳奶奶一眼就瞅見林湘湘背著鼓鼓囊囊的背簍,步子都沉了些,連忙開口:
「湘湘啊,怎麼背這麼多東西?買啥好東西了?」
眼睛直勾勾地往她背簍上瞟。
林湘湘從容笑道:
「吳奶奶,我小舅給家裡寄了點東西,我剛去拿回來。」
「原來是你舅舅給的,我還以為你自己買的呢。」 吳奶奶恍然大悟,又笑著打趣,
「我還想沾沾光,看看你買啥好東西哩。」
一旁的李婆子卻忽然撇撇嘴,一臉譏諷地插了嘴:
「上次林老二家這閨女,可是買了好大一串豬大腸,一路臭回去,熏得路人都繞著走。」
語氣刻薄得很。
林湘湘懶得搭理。這李婆子本就愛到處搬弄是非,年紀又大,真跟她計較,旁人反倒要說林家不懂尊老愛幼。
見她不說話,李婆子反倒得寸進尺:
「林家閨女,你買那豬大腸幹啥?」
「買來吃。」 林湘湘淡淡回了兩個字。
「這玩意兒也能吃?不得熏死人?」
吳奶奶在旁邊聽不下去,直接戳穿:
「李婆子,豬大腸能不能吃,你能不知道?以前你不總是從副食品站撿回來嗎?」
李婆子臉上一僵,瞬間尷尬:
「我那是買回來餵雞的,誰吃那東西。」
吳奶奶嗤笑一聲。
「我大孫女婿可是工人,要吃就吃正經肉,現在誰還吃豬下水。」
李婆子梗著脖子,又開始顯擺,
「我女婿回來,都給我買城裡的糕點。」
孫婆婆冷冷開口:
「我可聽說了,槐花回門那天,你女婿就帶了半包糕點,還被王招娣搶回去一半,別的啥也沒有。」
李婆子的醜事被當眾戳破,臉一陣紅一陣白,慌慌張張地轉身就走。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吳奶奶啐了一口:
「這老捏婆,把親孫女嫁給那麼大歲數的男人,還好意思一口一個孫女婿,真不要臉。」
「可不是嘛,喪良心。」 旁邊幾個老人也跟著附和。
聽著眾人討伐李婆子,林湘湘心裡舒坦不少,腳步輕快地往家趕。
一進家門,她立刻把背簍里的東西全都倒出來,攤在桌上。
正巧,林雲浩扛著一捆柴進了院,林雲安的小背簍里則裝滿了豬草。
「姐!姐!我回來了!」
林雲浩把柴安置好,一溜煙衝進堂屋,眼睛一亮:
「姐,今天又買啥好東西了?」
昨兒姐姐剛取了錢,他心裡早就盼著。一眼看見桌上的水果糖,伸手就要拿,被林湘湘輕輕攔住。
「洗手沒?看你一頭汗,手黑不溜秋的。」
林雲浩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洗乾淨臉再過來,今天還有肉包子。」
一聽有肉包子,林雲浩立馬往外跑,林雲安也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
沒一會兒,就聽見林雲浩興奮的喊聲傳遍半個院子:
「爸!媽!姐買了好多東西!還有肉包子!」
林長河和關冬梅聞言連忙進來。
女兒昨日剛取了稿費,又塞給她二十塊。這一個月,女兒拿回家的錢,都快頂上自家幾個月的工分了。
兩人一進屋,目光就落在滿桌的東西上,頓時驚住了。
「湘湘,你還買了布?這是解放鞋?怎麼買這麼多?這得花多少錢啊!」 關冬梅伸手摸著那細軟的棉布,愛不釋手。
「媽,這些都用得上。布給家裡每人做兩身新衣裳,鞋子一人一雙。」 林湘湘笑著解釋,
「對了,我還買了個手電筒,以後起夜也方便。」
林雲浩拿起手電筒,按了又按,光束亮堂堂的,心裡歡喜得不行。
林湘湘一人分了一個熱乎的肉包子。
「媽,我換了十斤糧票,等下次大哥回來,讓他帶走,中午咱們就煮點麵條,配著包子吃,湊合一頓。」
關冬梅嗔了她一眼:
「麵條配肉包子還叫湊合?地主老財都沒你這麼會吃。」
林長河在一旁呵呵直笑。
兩個弟弟捧著肉包子,一口咬下去,滿嘴流油。同時吵著要穿新鞋子,穿出去給夥伴瞧瞧自己新鞋,被關冬梅壓制住了。
如今家裡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肉,米缸也總是滿噹噹的。夫妻倆誰也沒多追問花了多少錢,只知道,女兒掙的錢,全都花在了家裡,花在了他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