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一周過去,林湘湘估摸著連環畫報和外文社的匯款該到了,準備回紅旗大隊拿信。
她提前備好了兩斤豬肉、十個蘋果、兩瓶糖水罐頭、一斤紅蝦酥,罐頭和紅蝦酥是前幾日特意去百貨商店買的,想著帶回去給家裡人嘗嘗鮮。
起初林湘湘打算自己一個人回去,可自從發生人販子拐賣事件後,林長河始終不放心,執意要讓林雲逸陪著妹妹一同回家,也好有個照應。
次日清晨兄妹倆匆匆趕往汽車站。在國營飯店吃完早餐,又打包了十個肉包子,便登上了回紅旗大隊的汽車。
兄妹倆剛到自家院子,就看見王招娣和梁槐花帶著一個穿黑色中山裝的男人,還有兩個紅衛兵,正氣勢洶洶地朝著林家走來。林湘湘心裡咯噔一下:看這陣仗,來者不善。
不遠處的梁槐花和王招娣,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仿佛在說「你們一家的倒霉日子到了」,
穿黑色中山裝的男人死死盯著林湘湘一人,那眼神兇狠得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一般。
王招娣連忙湊上前,滿臉討好地對那小頭目說:
「於同志,她就是林湘湘!」
一旁的梁槐花則譏諷地瞥了林雲逸一眼,語氣帶著挑釁。
「林雲逸,你背簍里裝的什麼東西?」
梁槐花說著,就伸手要去搶林雲逸背上的背簍。
林雲逸冷聲道:
「關你什麼事!」
梁槐花目光落在背簍縫隙里,突然尖聲叫起:
「這些東西你們家也買得起?於同志,你快好好審問他們!」
於小頭示意身旁的下屬,兩人立刻上前,不由分說搶過林雲逸背上的背簍,打開一看,驚喜的說:
「頭,裡面有豬肉、紅蝦酥、糖水罐頭、肉包子,居然還有蘋果!」
革委會的三個人眼睛都亮了,貪婪地盯著背簍里的東西,像是抓住了一條大魚,臉上滿是志在必得的神色。
就在這時,大隊長林衛國帶著大隊幹部、書記和民兵連長几人快步趕來。他們剛得到消息,說梁槐花帶著革委會的人來紅旗大隊,得知消息後,他立刻召集眾人,匆匆趕了過來,社員陸陸續續聚集在林湘湘家院子外。
林衛國面色嚴肅,沉聲道:
「於同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於小頭一臉嘲諷,指了指地上的背簍,語氣囂張:
「你自己瞧瞧,你們管的社員,居然買得起這些東西!他們一家都是貧農,這些東西來路不明,我懷疑他們一家被特務收買了,必須好好查一查!」
「你放屁!」
關冬梅突然從人群中沖了出來,她剛從地里回來,就聽見這些人在自家門口亂噴糞,氣得渾身發抖,
「老娘祖上八代都是貧農,想給我們家扣通敵的帽子,當心我去派出所告你誣陷!」
於小頭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他指著關冬梅怒吼:
「竟敢擾亂革委會辦案,給我帶走!」
林湘湘和林雲逸立刻衝上前,死死攔在關冬梅面前,護著母親。林衛國皺緊眉頭,臉色愈發陰沉:
「於同志,沒有任何證據就胡亂抓人,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想要從我們紅旗大隊帶人走,先拿出實打實的證據來!」
「證據?」
於小頭得意地指了指背簍里的東西,
「這些東西還不夠嗎?憑他們一家的收入,能買得起這些稀罕物?」
林湘湘向前一步,目光堅定地看著於小頭:
「若是我能證明,這些東西都是用合理收入購買的,是不是就能證明我們家沒有錯,」
於小頭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哼,只要你能證明錢的來路正當,這事就算了。可我告訴你,我現在嚴重懷疑你們一家幫著特務做事,危害國家利益,不然就憑你們,哪來這麼多錢買這些東西!」
王招娣見狀,連忙上前囂張地附和:
「就是!這幾個月,你們家天天大魚大肉,還買新衣新鞋,添了縫紉機,就憑林湘湘寫文章那點稿費,根本不夠!肯定是做了壞事賺的黑心錢!」
平日裡,鄰居們確實經常聞到關冬梅家飄出的肉香味,王招娣這段時間也總在暗地裡打聽林家的情況,
王招娣又指著人群中的花嬸子,大聲說道:
「花嬸子,你不是說,關冬梅一家天天關起門來吃肉嗎?天天吃肉,哪來的錢?哪來的票?還不是做壞事賺的!」
被突然點名的花嬸子,頓時慌了神,看著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手忙腳亂地擺了擺手:「我可沒說他們家天天吃肉,我就說他們最近沒端著碗出來轉悠,沒別的意思!」
說完,她趕緊縮了縮脖子,躲到了人群後面,再也不敢出聲。
鄰居之間雖偶有口角,可像王招娣這樣,直接把人舉報到革委會,想置人於死地的,在紅旗大隊還是頭一遭。周圍的社員們看著王招娣的眼神,都多了幾分不忿,林家本家的族人更是氣得臉色鐵青,惡狠狠地盯著王招娣梁槐花母女兩人。
就在這時,梁蘭花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喊:
「媽!槐花姐!郵遞員送信來了,有林湘湘的信!」
梁槐花眼睛瞬間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對著於小頭說:
「於同志!這壞分子肯定是通過寫信傳遞特務消息!之前城裡抓住的那些特務,不就是靠寫信傳遞情報的嗎?」
她語氣急切,仿佛已經篤定這封信就是「鐵證」。
於小頭目擊眼前一亮,立刻吩咐手下:
「快!去下伸店把信取來!」
他又掃了一眼周圍的社員,心裡清楚,林家是根正苗紅的貧農,若沒有確鑿證據,僅憑這些東西,根本無法從林衛國手裡把人帶走,這封信說不定就是突破口。
他清了清嗓子,裝作正經的樣子對林衛國說:
「林隊長,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有人舉報林湘湘一家收入不明,我們必須搜查他們家調查清楚。」
於小頭心裡暗暗盤算著:只要能搜出「證據」,給林家安上通敵的罪名,自己必定能升官發財。一想到這裡,他臉上就忍不住露出一絲隱秘的笑意。
林湘湘神色平靜說:
「我們同意搜查。」
林衛國和其他大隊幹部對視一眼,知道今日的搜查已是免不了,便吩咐民兵連長在一旁監督,防止革委會的人亂搜亂砸,栽贓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