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醫院裡，人滿為患。
張七寶又是托關係，又是找人，終於給胡三娃要來了一個病床。
胡三娃頭上的傷原本並不重。
可天氣潮濕，加上草木灰摻和了不少泥土，又沾了不少水，直接發炎感染了。
孩子又好幾天沒有吃進去什麼東西，是發燒燒暈了，也是餓暈了。
醫生一個穩重的中年男人，一看就很有經驗的那種。
他細細給孩子清理乾淨了草木灰，又給塗了一些消炎的藥水，包紮好傷口，對著張七寶和張三盼說道：「傷口好處理，就是趕上這個時候，院裡的止疼藥和消炎藥都太緊缺了，後續最好家裡能找找人，找點消炎藥給孩子喝。實在找不到，孩子就只能受點罪，慢慢扛。」
醫生看看張七寶，面目英俊，穿著體面，皮膚油光水滑的。
又看看始終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的張二盼，衣衫破爛，面黃肌瘦，滿臉滿脖子的抓痕。
再看看躺在床上的孩子，還有蹲在病房角落裡，一點力氣都沒有的另外兩個孩子。
終於忍不住數落張七寶：「你這個當爹也對老婆孩子上點心，這都大中午了，也該給孩子們買點飯吃。尤其是躺在病床上的這個孩子，好幾天水米未進了，最好給買點營養品喝。孩子不吃飯，沒營養，再沒藥，頭上留疤不說，就怕熬不過來。」
張七寶知道醫生是誤會了，簡單的解釋了一下：「這是我姐和我三個外甥。醫生說得話，我記下了。我竹簍裡帶了飯，一會兒就分給姐姐和三個外甥吃。」
聽到張七寶是孩子舅舅，醫生知道是自己誤會了，臉色也好了很多：「娘親舅大，一定要給孩子好好養。」
醫生走後，張七寶從胡二娃手裡拿過自己的大背簍。
背簍上面一直蓋著厚厚的塑膠袋，誰也看不到裡面到底有什麼。
張七寶先是從裡面拿出了三個白饅頭。
這是在老家的時候，蒸好的，因為放在空間裡，始終是香香軟軟的。
張七寶又拿出了給二姐家準備的那罐肉。
然後像做漢堡一樣，把饅頭掰開，中間鋪了一層厚厚的燉肉。
兩個蹲在牆角的孩子，從張七寶掏出饅頭開始，眼睛就沒有離開過舅舅手裡的食物。
中午了，一個病房裡，七八個病人，家家都吃上了飯。
胡大娃和胡二娃都已經是半大的孩子了，怎麼會不知道羞恥，可是他們是真的餓啊。
他們忍不住就往別人家的飯盒瞟，肚子也控制不住地咕咕叫。
臨床的家屬，看到他們的樣子，直接拉上了帘子，還罵他們倆沒有教養。
兩個人實在沒有力氣了，才蹲在牆角，想要省點力氣。
看到舅舅把夾了肉的白饅頭，放到他們手裡，兩個孩子都想哭了。
他們從小到大，幾乎沒怎麼見過這個舅舅。
僅有的幾次見面，舅舅眼裡也都是自己的孩子，對他們三個根本理都不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在他們最絕望的時候，是舅舅到胡家救他們。
「吃慢點，別著急，不要把自己噎著了，竹簍里還有饅頭。」
張七寶又從竹簍里拿出了兩個饅頭，塞到孩子手裡。
看到兩個孩子，三口兩口就吃掉了半個饅頭，張七寶不得不感慨，真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十二歲的孩子，正是長身體的關鍵期，那胃就是一個無底洞。
幸好，他有趙樂樂的物資空間，不然他真養不起二姐家的這三個小少年。
張七寶站起身，把手裡第三個夾好肉的饅頭塞進張二盼手裡。
見張二盼的臉一直是木木的，張七寶也沒有多說，他知道張二盼在想什麼。
他二姐這是明白，指不上他張七寶。
「姐，先吃飯，我去給你們弄點水，順便給三娃買點營養品。住院費我交了三天的，你什麼都不用管……」
張二盼聽到張七寶交了三天的住院費，剛止住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三天也夠了。
夠她和七寶這些年的姐弟情分了。
哪怕三天後，七寶就把她們娘仨扔在醫院了。
她也不怨七寶。
是她張二盼命苦。
是她傻，她就不該把工作讓給胡鐵柱。
張七寶去了護士站，用一把奶糖，租了兩個大茶缸子。
護士站的小姐姐原本不想借，看張七寶掏出一把奶糖，瞬間沸騰了，有兩個眼尖的，趕緊把自己的茶缸子洗乾淨，遞給了張七寶。
這年頭，奶糖是多稀罕的東西。
都可以拿著出去走親戚了。
張七寶去醫院的水龍頭又把茶缸子洗了兩遍，畢竟是入口的東西。
然後趁著別人不注意，借著竹簍，從空間裡舀出來兩大茶缸子靈泉水。
又從趙樂樂的物資空間，拿出了兩袋奶粉。
張七寶回到病房的時候，胡大娃和胡二娃已經把饅頭都吃完了。
張七寶沒有再給，餓久了，突然吃太多，他怕兩個沒有饑飽的孩子，胃會受不住。
張二盼手裡的饅頭，根本沒吃多少，看樣子，是想著等三娃醒了，給三娃吃。
張七寶沒有勸，只是把手裡裝滿靈泉水的茶缸子遞給了張二盼。
張二盼拿過茶缸，順著杯子的邊沿，抿了一口。
很甜。
張二盼咕嘟咕嘟喝了兩口。
特別甜。
喝進嘴裡，順著胃綿延而下，她覺得全身都舒爽了不少。
張二盼沒有多想，她覺得可能是自己好幾天沒好好吃飯，喝水，餓極了，渴極了，才會這樣。
她剛剛吃饅頭的時候，就覺得饅頭特別香。
肉也特別香。
張二盼把茶缸子遞給了旁邊的胡大娃和胡二娃。
兩個孩子分著喝完了茶缸子裡的水，都對著張七寶驚呼：「舅舅，你是不是往水裡加糖了，好甜。」
張七寶看著兩個半大孩子，瘦弱的臉上，露出笑，心也跟著軟了一下。
想到上輩子，這麼大的三個孩子，全都死了。
張七寶就對胡家充滿了戾氣。
上輩子是不是也有這一出。
自己沒有去二姐家的話，胡家人到底對二姐和三個孩子做了什麼。
導致二姐和三個孩子都死了。
想起那瓶打碎的3911，張七寶心裡一陣陣害怕，二姐不會是服毒自盡的吧。
張七寶從背簍里拿出那兩袋奶粉，放到床頭。
隔壁病房的家屬正好吃完飯，扯開了帘子，看到床頭的奶粉，眼一下子就亮了。
又看看地上穿著破爛，隱隱泛著臭味的兩個孩子，又忍不住皺眉：「可真不會過日子，倆孩子都髒成什麼樣了，沒錢給孩子買飯，買衣服，倒是有錢買金貴的奶粉。這年頭，真是什麼糊塗人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