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七寶懶得搭理這些陰陽怪氣的人。
兩個孩子受盡了白眼,都習慣性地躲到牆角,想要把自己藏起來,生怕自己身上的臭味,惹了別人厭棄。
張七寶有點心疼,可也知道,孩子從小生活在胡家那個虎狼窩,被欺負慣了,一時半會,也改不了這種怯弱的性子。
只能以後慢慢養。
張七寶撕開奶粉,先舀了兩勺,放到空杯子裡,又從口袋裡掏出來一把奶糖遞給大娃和二娃:「你們倆去護士站,用奶糖給護士姐姐換杯熱水,把缸子裡的奶粉沖了,一人喝一半,然後把缸子洗乾淨,接滿水拿回來,能完成任務不?」
兩個孩子盯著奶糖,兩眼放光。
他們好長時間沒有吃過糖了。
胡家孩子多,糖這樣的金貴東西,基本沒有。
偶爾有了,也被胡老太太分給大孫子,二孫子。
胡家孫子多,到了他們三個這,孫子不僅不金貴,還成了要債的嘴。
他們只能撿糖紙舔,可糖紙早就被胡家的兩個大孫子舔乾淨了。
他們只是幻想過奶糖的味道。
沒想到,他們的舅舅能從口袋裡,拿出一把奶糖。
看到兩個孩子那副饞樣,張七寶嘴角抽了抽,實在是上輩子到了後世,糖果這種東西,都沒什麼人吃了。
過年,買一大盤子,幾乎都沒人動。
張七寶又從口袋裡掏出六顆糖,平均分給大娃和二娃:「每人三顆,喝完了奶粉,再每人吃塊糖,甜甜嘴。」
兩個孩子臉上的怯懦自卑終於消失了,兩張小臉煥發了前所未有的勃勃生機:「謝謝舅舅,我們現在就去!」
隔壁房的家屬也想用熱水換一把奶糖,可是想到剛才自己還奚落人家孩子,也就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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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的小男孩看到張七寶這邊又是奶粉,又是奶糖,一下子就急了:「奶奶,我也想喝奶粉,我也想吃奶糖。」
孩子奶奶一把扯上帘子,吼了一句:「你又沒有一個有錢的舅舅,吃什麼吃!」
隔壁房的孩子,委屈的哭了。
張七寶拿起另一杯靈泉水,往裡面加了三勺奶粉,攪勻。
開始一點點往床上的胡三娃嘴裡灌。
剛開始,灌多少,掉多少。
漸漸地,孩子感覺到了甜,小嘴本能地開始吞咽。
張二盼看看床頭加了肉的白饅頭,又看看那兩袋奶粉,心裡更加恐慌了。
她知道張七寶這是在全最後的情分。
這情分全完了,張七寶也就走了。
張二盼在想,她到底還能找誰幫忙。
沒有人能幫她。
姐妹們都過得不好。
過得最好的就是張七寶和張三盼。
張三盼不會管她。
張七寶做到這個地步,也已經仁至義盡了。
果然張七寶給胡三娃餵完水,就提出要出去一趟。
張二盼輕輕的應了一聲,連頭都沒有抬。
二姐總得有個落腳的地。
自己的家是不能回了,自己也需要一個落腳的地。
張七寶無比慶幸,他自己一直在縣國營飯店上班,還是有點人脈的。
這個時候租房子,遠沒有後世那麼簡單,有錢,有身份證就行。
現在租房子,必須有熟人介紹。
張七寶找到了自己的師父,張大山。
張大山,是個絕戶,家裡有兩套房子。
一套他自己住,一套往外租。
可張大山這個人挑剔,租房的價格也高,上一個租戶走後,他那套房子愣是空置了半年,沒租出去。
張大山不缺錢,也不著急往外租,就那麼把房子空置著。
上輩子,張振東來縣裡上學,張七寶就是租了他師父的那套房子。
50年了。
張七寶已經50年沒見過張大山了。
張大山和馬濤,是父親張望山在縣城僅有的兩個戰友。
張望山死後,這兩個人就是張七寶的大爹和二爹。
馬濤對張七寶好,張大山對張七寶更好。
張大山這種級別的老廚子,一般都多收幾個徒弟,每個徒弟學幾樣。
可張大山就收了張七寶這一個徒弟。
張七寶是開山大弟子,也是關門小弟子。
張大山對張七寶是傾囊相授,半點沒有藏私。
就張七寶這個自私自利的性格,要不是有張大山護著,在縣國營飯店根本吃不開。
可惜,上輩子的張七寶眼高手低,沒有跟師父好好學手機。
滿腦子都是陸婉婉,被陸婉婉的四個兒子,被陸婉婉那一家子人死死拖累了。
一個人的精力和能力,都是有限的。
太顧及了別人,就會顧不上自己。
張七寶重生一世,最認可的一個觀點,就是人要自私一點,多顧顧自己,多顧顧值得的人。
千萬千萬不能戀愛腦,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搭給一個男人或者一個女人。
人做不好自己,周圍的一切關係都會是亂糟糟的。
張七寶為了討師父歡心,專門去供銷社買了兩條三毛五一盒的大前門,還外帶兩瓶滏河老白乾。
張七寶到張大山家的時候,張大山正在睡午覺。
聽張七寶吆喝了兩聲師父,張大山連眼皮都沒抬。
他現在極不待見自己戰友的這個孩子。
他歲數大了,要退了。
張七寶這熊孩子,手藝手藝沒學到他的十之七八,他縣城第一名廚的名聲,算是徹底毀這老小子手裡了。
他走了之後,有個名額,他是個絕戶,只有張七寶這一個徒弟。
這名額自然是要落到張七寶手裡。
張大山的意思是,給張七寶的幾個姐姐,看哪個姐姐過得不好,拉巴一下哪個。
姐姐們不想要,還有家裡的堂哥們。
反正這名額,要落到姓張的人手裡。
可張七寶倒好,滿腦子都是漿糊,竟然想著把他廚子的名額給陸婉婉的弟弟。
給陸家人?
哼。一群眼高手低的白眼狼。
他張大山就是廢了這個名額,也不幫著張七寶眼瞎。
張七寶吆喝了兩聲,見沒人理他,直接推門進去了。
看到師父閉著眼睡覺,張七寶知道師父在裝睡。
張七寶也不喊了,直接走到床邊,把菸酒都放在床上,然後扭開了一瓶酒的蓋子。
張大山的鼻子動了動,使勁聞了聞,見張七寶始終不說話,就安安靜靜坐著,自己先忍不住睜了眼。
看看張七寶那一臉討好的笑。
在看看床上的兩條煙,兩瓶酒。
張大山開口就道:「菸酒就當你孝敬我的,也不算我培養了你這些年。至於工作的名額,你別想了,你要給張家人,我就留給你,你要想留給姓陸的那些人,我就直接賣掉,算是給自己攢養老錢了,以後我老了,也不指望你,我死了,你看著師徒情分,找個坑,埋了我就成。」
「我跟你爹過命的交情,他丟了命,我丟了命根子。你要是有良心,就把我葬到你爹旁邊,清明寒食,你給你爹娘上香的時候,要是心裡還惦記我這個師父,就也順帶給我上上香。」
張七寶懵了。
這這這,怎麼就說到死了埋了的事了。
還有工作名額。
什麼工作名額?
張七寶拍拍腦門終於想起來了,師父要退了,空出一個廚子的名額。
上輩子為了這個名額,他跟師父鬧了起來。
他死活要給陸婉婉的弟弟。
師父,死活要留給陸家人。
看看上輩子的張七寶有多愚蠢,自己的堂兄堂弟不管,自己的親姐姐們不管,為了討陸婉婉歡心,死命拉巴自己的大舅子小舅子們。
真是缺心眼。
張七寶狠狠甩了自己一個耳光。
清脆的一聲響,張大山愣住了,然後就是大怒,拎起一瓶酒照著張七寶就砸了過去:「張七寶,你個混帳東西,娶了媳婦忘了娘,為了一個女人,你連自殘都用上了!」
張七寶沒有動,那酒子離了他三丈遠碎的。
「張七寶你個混蛋玩意,我要是張望山,我就從墳頭裡爬出來打死你這個慫貨!」
什麼自殘,張七寶趕緊解釋:「師父,我沒有,你消消氣,我不把名額給陸婉婉了,給我小堂弟,給我小堂弟。」
張七寶的街溜子小堂弟,張長雲。
天降,一個工作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