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盼自從出了月子,就蠢蠢欲動。
渾身上下,連頭髮絲都透著,想要跑回北巷村暴打陸婉婉一頓的衝動。
可還沒等到她跑去暴打陸婉婉,就被丈夫趙大軍告知:
「張二盼帶著三個兒子,回了娘家。」
「張七寶花錢給張二盼租了縣城的房子。」
「張七寶現在花錢養著張二盼,還買了不少新衣服。」
「張七寶出錢出糧,供著胡家的那三個半大小子,吃喝。」
「這件事,已經持續一個月了。」
張三盼聽完趙大軍的敘述,腦子嗡嗡的,扯開嗓子開始破口大罵:「張二盼她是不是瘋了?她怎麼能這麼糊塗,我們家七寶都已經這樣了,她還有臉回來拖累我們家七寶?」
「老胡家是養不起孩子了嗎?讓我弟弟替他們養孩子?他們全家活不起就不要活了!」
「張七寶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這個冤大頭,窩囊廢,是犯了給別人養孩子的癮了?!」
「看我不去撕了這一對神經病!」
趙大軍想攔,根本攔不住,只能跟在張三盼後面,跟著張三盼直奔張二盼的出租房。
張二盼被親弟弟張七寶好米好水的養了一個月,瘦削的臉上終於有了點肉。
這一個月的時間張二盼幾乎沒有出過門,就做飯,洗衣服,收拾屋子。
張二盼不僅收拾自己的屋子,還收拾張大山的屋子,連張大山廚房裡裝油的油瓶子都被張二盼擦得鋥亮。
張七寶每次來出租房,就看到他二姐幹活,拼命幹活,往死里幹活。
院子都恨不能一天掃三遍,連老鼠洞都恨不能掏出來,拾掇乾淨。
張七寶沒有催自己的二姐,有時候,一個人遇到了難處,走到了絕路,就是需要一段時間,自己消化,自己發泄。
101看書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超靠譜 全手打無錯站
幹家務活,也是一種宣洩。
自己的親姐姐,張七寶願意給二姐這段最艱難時期的庇護。
一個月的時間,也是留給胡家,留給胡鐵柱的。
但整整一個月,胡家沒有一個人打聽過張二盼和三個孩子。
就好像這四個人,跟他們胡家半點關係都沒有。
張七寶不怕二姐忙,人忙起來,那些情緒和情感的悲春傷秋,就淡了。
閒下來,才可怕。
一閒下來,就會想東想西,就會無限去放大自己的痛苦。
而忙,會沖淡那些痛苦,實實在在的事情多了,那些愛不愛就漸漸淡薄了。
張七寶看著二姐兩個院子的活乾的差不多了,就開始給二姐安排一些活。
張七寶用自己手裡的錢和物資,跟周圍的同事們換了不少布票和棉花票。
天官賜福小院那邊需要窗簾,需要爬爬墊,需要放在實木椅子上的坐墊。
張七寶原本打算,把事情處理清楚了,去一趟京市的百貨大樓,買些時興緊俏的布匹。
可他看著他二姐那副停下來就像傻子一樣的慫樣,決定把這些手工的活,全都安排給自己的二姐。
先是,六條棉花被子。
春秋的薄被子兩條,冬天的厚被子兩條,還有夏天只填一層薄棉的夏被兩條。
春秋的被單子,張二盼選了藍底白花和白底紅花的純棉布料。
做成的那天,張七寶上手摸了摸,針腳細密,棉花暄軟,想抱著親一口的喜歡。
張七寶非常高興,很是甜言蜜語不要錢地誇了張二盼好幾句。
她心裡最怕拖累弟弟,最怕一無是處被娘家人嫌棄,看到自己能幫到張七寶,她心裡跟灌了蜜一樣。
人也終於有了點生機。
對胡家,對胡鐵柱,她早就死心了。
她現在急需娘家人的接納,讓她有一個角落,能容得下她自己。
等到做冬天的厚被子時,張二盼更上心了。
專門挑最好的棉花,來來回回鋪了六層,被單選了深藍色和淺灰色,沒有碎花,就是純棉。
夏被選了淺綠色和淡黃色,中間那一層棉,張二盼鋪的極薄,摸著有那麼一點,其實完全透氣。
夏被做好的時候,張七寶已經徹底被二姐的手藝征服了。
他感覺二姐就是他肚子裡的蛔蟲,做的被子,完全是他想像中的樣子。
張七寶像小時候一樣抱著張二盼撒嬌:「姐,二姐,你怎麼這麼牛呢,不愧是我張七寶的姐姐。」
「姐,你這手藝,要是自專門做被子,做被子的人,得在咱們家排一條長龍。」
張七寶抱著張二盼晃來晃去,張二盼滿心都被親情的美好包裹著。
她想說,她可以幫弟弟做一輩子的弟弟。
她還可以幫弟弟做窗簾,可以幫弟弟做那個長長的厚厚的爬爬墊。
她肯定能做到弟弟滿意。
因為她做的每一針每一線,挑的每一個花色,布料,都只想著一件事,怎麼讓七寶舒服,怎樣讓七寶喜歡。
世間,不管哪一種情義,最見真章的就是,用心二字。
用了心,情義自會被同樣有心的人看到。
張三盼來的時候,張七寶和張二盼正商量窗簾的做法。
張二盼想著把淺綠的棉布折兩層,這樣比較厚重,也比較擋光,就是有點費布。
張七寶覺得可行。
但他更喜歡純白色的。
張二盼覺得純白的太素了,想著從下往上繡幾支墨色的竹子。
稀疏點,錯落點。
張七寶覺得更好了。
張二盼又說,有五間屋子,有的繡墨竹,有的可以繡一整枝橫斜的梅花,有紅色的線,紅白交織的,也好看。
張七寶覺得怎樣都好,兩個人正拿著布料,一點點合計,張三盼就闖了進來,怒氣沖沖的。
張二盼一看張三盼滿臉的笑就消失了,臉也一點點白下去。
她太知道張三盼想說什麼。
張三盼看張二盼和張七寶拿著同一塊布,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就止不住冷笑一聲:「你們倆可真是姐弟情深!」
張七寶不想看到姐姐們吵架,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五個姐姐到了一起,吵起架來,是怎樣的殺傷力。
那真的是,恨不能把房頂都掀了。
在張三盼發作之前,張七寶把張三盼按到了椅子,又安撫著張二盼坐好,獨獨把趙大軍關到了門外。
趙大軍想闖,張三盼罵了一句:「我們老張家的事,跟你們老趙家有什麼關係,趕緊回家抱你的兒子!」
趙大軍摸摸鼻子,看看一屋裡坐了三個張家人,訕訕地走了。
走之前,還被張七寶安排了好大一個活。
去挨個通知,他大姐、四姐、五姐。
明天到出租房商量大事。
趙大軍沒辦法,只能去跑腿,畢竟二姐離婚的事,怎麼也得一家人坐下來好好商量一下。
不能任由張七寶當冤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