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四盼傻傻地看著張七寶。
像是聽不到張七寶在說什麼。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張二盼,供銷社的名額,她也想要。
有了這個名額,她現在就能跑到胡家鬧離婚。
到時候,離了婚,有一個工作,她也能養活自己的三個兒子。
張二盼想說什麼,可想到剛才張四盼那滿身的傷,剛起的心思,一下子就歇下去了。
張二盼心裡明白,錢和工作,都是張四盼該得的。
這些東西,是張四盼用命換來的。
張四盼看看張七寶,又去看張三盼,然後是張五盼、張二盼,最後又把眼神落在了張大盼身上。
張大盼明白張四盼的意思,可七寶娶媳婦也需要錢啊。
張大盼不敢看張四盼的眼睛,把頭低了下去。
張五盼第一次沒有看任何姐姐的臉色,朗聲說道:「我同意!」
「3000塊錢,還給孫家。」
「剩下的2000塊錢給四姐養傷,養身體。」
「還有那個工作名額,我同意給四姐。」
「我姐這七年已經夠苦了,不能再繼續苦下去了。」
張大盼最先反對:「誰過得不苦,這不都為了七寶。七寶還得娶媳婦——」
張三盼沒有讓張大盼繼續說下去。
「大姐,你能比老四苦嗎?你要是覺得自己更苦,不如你嫁給孫石頭,去過過老四的這七年。」
張三盼不看張大盼,同樣擲地有聲:「我也同意。老四這些罪,都是替七寶受的,七寶該還。」
張二盼不甘落後,也表示:「我也同意,老四就搬過去跟我一起住。咱們姐妹也能有了照應。」
張大盼見幾個妹妹這麼拎不清,一下子就急了。
「張二盼,你不回胡家,想讓七寶一直養著你,養著胡家那三個孫子嗎?你倒是說得好聽,你是出了一粒米,還是出了一分錢?這錢還不是七寶出。」
「還有老四,把3000塊錢還給孫家就行了,錢,你自己也可以留一點。再怎麼著,也不能全都回娘家,讓七寶養著。」
「還有那個工作名額,留著給七寶媳婦,到時候,七寶也好說親。」
張四盼剛剛有些發亮的眼睛,又黯淡下來。
她這幾天,簡直昏了頭,竟然想都要。
她為七寶做的那些,都是她心甘情願。
沒想過讓七寶還,現在七寶願意把3000塊錢還給孫家,能讓她逃出那個吃人的魔窟。
她該知足的。
「不需要!大姐,我不需要!」張七寶決定說謊,「陸婉婉這些年攢的錢,還有我這幾年的工資,還有咱爹媽留下的錢,我自從發現陸婉婉偷奸後,就全收起來。」
「還有前陣子,我幫馬叔的孫子找了退燒的藥。馬叔把縣裡的那棟房子,也留給我了。」
「5000塊錢都給四姐,工作也給四姐。」
「大姐,要是我四姐過得不好,我這輩子心裡都過不去。」
「四姐要了錢,要了工作,四姐過得好,我心裡還能痛快一點。」
張三盼不想聽張大盼那些歪理,馬上轉移了話題。
「寶,告訴姐姐們,你現在手裡有多少錢?」
張七寶不說。
錢這種東西,再親的人,也不能往外說。
財不露白,是自保,也是智慧。
張七寶摸著鼻子轉移話題。
他學著小時候給姐姐們撒嬌的樣子,站在土炕上,慷慨陳詞。
「親愛的姐姐們,明天全都隨你們的親弟弟回縣裡。你們的弟弟,在出租房裡,給你們準備了大大的驚喜,先到先得,見者有份。你們要明白,姐弟親,才是真正親,打斷了骨頭連著筋……」
張七寶像小時候一樣唱起了民間小調《十三不親》:
「兄弟親,才算是親,
一奶同胞心連心。
平日裡少常來往,
患難之時肯挺身。
姐妹親,才算是親,
你來我往串家門。
手頭但凡有餘錢,
不忘自家骨肉人。
五穀雜糧才叫親,
顆粒糧食養咱身。一年四季離不了,
莫忘種田受苦人。」
哭過,鬧過,笑過。
笑中帶淚,淚中帶笑。
這磨人的親情啊。
第二天,除了張大盼擺著個死人臉,五姐弟都滿懷期待的啟程回縣裡。
大驚喜?
多大的驚喜。
哪怕五姊妹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沒想到張七寶的手筆有這樣大。
10斤豬肉,大米20斤,面20斤,2袋奶粉,2斤紅糖,2斤白糖。
連一向恨不能把弟弟兜里有幾分錢都掰扯明白的張三盼,看得都有點膽戰心驚。
張三盼跟張大盼不一樣。
她對張七寶,從不是那種無腦的幫扶。
她願意幫張七寶,是因為張七寶是她的親弟弟,她親自養大的,是他們老張家的種。
姐弟血脈相連,她屈服於血脈。
可她也要回報。
她願意為張七寶付出,也期待著張七寶以同樣的真心回報她。
我對你好,你對我也好,那才叫彼此看重。
只有我對你好,而你對我特別不好,我還不要臉地上趕著你,那叫賤。
所以,過往的那些年,張三盼始終明白的一件事是:
張七寶虧欠她們六個姐姐。
尤其是老六,那是大家彼此都不敢提一句的痛。
她們拿的理直氣壯。
可這段時間,張七寶給出來的東西太多了。
給老大送了糧食。
給老二租了房子。
給她送了奶粉、雞蛋、肉。
給老四5000塊錢,一個工作的名額。
現在還有這五個大編織袋的「驚喜」。
五姊妹看著那些物資,沒有人上前拿,她們都有點惴惴不安。
七寶是不是因為離婚的事,徹底不想好好過日子了。
這麼多物資,他是花了多少錢買的。
張三盼扯著張七寶的袖子,連聲音都是飄的:「花了多少錢?是不是爹媽的家底,全被你敗光了?」
幾個姐姐全都盯著張七寶,大有一副審訊罪犯的樣子。
似乎張七寶要是不能如實交代,不能說出個子丑寅卯。
幾個姐姐,就要集體群毆他的架勢。
張七寶實在不想為了物資的事情,跟幾個姐姐周旋了。
畢竟以後,還要送很多次。
要是每次姐姐們都這樣逼問他,他還活不活。
張七寶決定擺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