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在頭上炸開。
腦子裡像有無數根細密的針，一根根扎進腦髓里，稍微動一下，牽著全身的神經疼。
張七寶睜開眼。
入目刺目的白。
張四盼蜷縮在床角，像是一個被撕碎的破布娃娃。
她的眼裡沒有半點亮光，全都是一片死寂的空洞，有什麼東西徹底蒙住了她的眼睛。
她看到張七寶醒了，也一動不動，就那麼安靜地蜷縮著，像是一隻小獸下意識縮回自己的殼裡，再也沒勇氣面對任何。
張二盼和張三盼一見張七寶醒了，就開始哭天抹淚。
「七寶疼不疼？」
「七寶，你看看這是幾？能看清不？」
張七寶頭上被厚厚的紗布包裹著，像是木乃伊的頭。
「三姐，我是暈了，不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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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寶，你餓不餓，你渴不渴？」
「二姐去給你做飯，去給你倒水。」
張七寶沒看到張長雲，眼睛開始四處搜索。
「別找了，長雲回老家了，去叫咱們一群張家人，把孫家鍋也砸了，門也砸了。也算是給你報仇了。」
張七寶想起自己昏迷前，張長雲砸孫石頭的那一下。
連躺在地上的他，都沾了滿身的血。
「孫石頭怎麼樣？長雲那一下可不輕。」
「活著呢，那不，就在你隔壁床，一直昏迷著沒有醒。」張三盼指了指隔壁那張床。
張七寶抬眼看去，就見孫洋洋隨意地放在孫石頭的胸口上，隨著孫石頭的胸口的起伏，搖搖欲墜。
孫石頭的頭被白色的紗布整個包住，不知道包了多少層，可血跡還是滲透了紗布，斑駁一片。
那張臉，安靜下來，瘦削極了。
皮包骨一樣。
但依舊能看出稜角的挺括。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陸婉婉的事留下了什麼心理陰影。
張七寶總覺得長得又高又大，瘦到這種程度，髒到這種程度，依舊能看出英俊輪廓的孫石頭，跟孫家那老兩口長得完全不同。
孫老頭是那種五短身材，整個人站起來還沒有一米六高。
孫老婆比孫老頭還要矮一些，連一米六都沒有。
孫石頭卻魁梧的有一米九。
按照遺傳，這倆人怎麼生，也生不出孫石頭這樣高的兒子。
再看孫老頭和孫老婆那鼻子，那嘴，那眼，湊在一起尖酸刻薄的，沒有一個是高鼻樑，大眼睛，長眉毛。
再看看孫石頭的那鼻樑，哪怕瘦成了皮包骨，那骨頭的線條都是如切如磨。
「三姐，把孩子抱過來。這孩子是不是病了，咋一直睡，一聲不吭呢？」
張三盼不想，張三盼拒絕。
「管他做什麼，大神經病跟著一個小神經病，他愛死死，愛活活！」
「七寶，你不要管孫家的人，那家人全都黑心肝，孫石頭被送醫院一天了，那老兩口來都沒來。」
「孫石頭的醫藥費都是長雲交的。」
「要不是怕人死了，誰要管這個精神病。」
張二盼對張家也全都是怨氣：「竟然把你打成這樣。要不是要在醫院照顧你，我也跟著三叔去孫家大鬧一場。把老四打成那樣，咱們還沒找他們算帳，他們倒好，仗著自己兒子是精神病，攛掇他兒子往死里打人。」
「黑心肝的王八蛋！長雲說了，孫石頭手裡的鐵杴就是孫老頭遞的。他好狠的心，是想著要你的命，仗著他兒子是個精神病，殺了人不用坐牢。」
「姐，別說了，我頭都疼了。」
張七寶不想一直聽兩個姐姐嘮叨，聽到姐姐們左一句右一句，他覺得自己的頭又被炸彈炸了一遍。
「二姐，去把孩子給我抱過來，那孩子不僅是孫石頭的孩子，還我四姐的孩子，他才一周歲，懂什麼。」
張七寶緩了緩，深深呼了一口氣，目光掃過依舊蜷縮在角落裡，連頭都使勁藏在膝蓋上張四盼，聲線變得柔和又堅定。
「在我心裡，這個孩子跟你生的大娃二娃三娃，跟三姐生的樂樂，沒有任何區別，都是我的親外甥。」
「他就是個瘋子，傻子，神經病，他也是我四姐的骨肉，是我的嫡親外甥。」
「快給我抱過來。」
聽到張七寶這樣說，張二盼和張三盼不知為何心裡酸酸的，鼻子也酸酸的，眼眶也有點紅。
張二盼只能把孫石頭胸口的孫洋洋抱到了張七寶懷裡。
很好看的孩子。
鼻子眉毛長得像孫石頭，一看就是個稜角分明的小帥哥。
只是這小帥哥怎麼會一整天，都這樣無知無覺地睡著。
他不餓嗎？
不拉不尿嗎？
張七寶想要閃進空間，點亮屬於孫洋洋的本命燈。
小東西，物資這麼多，這也是個有氣運的。
還有一口靈泉井。
不知道能不能把這一大一小兩個神經病治好。
張七寶開始指揮三個姐姐幹活，他必須要把人支開，不然根本沒辦法去空間灌靈泉水。
「三姐，你回家給孩子拿袋奶粉，這孩子醒了，怎麼也要喝奶。」
「他不是咬我四姐嗎？都快一周歲的孩子了，讓我四姐斷奶算了，直接餵奶粉吧。」
張三盼滿心不願意，說得倒好聽，餵奶粉，奶粉不要錢，可想到張四盼手裡還有2000塊錢，就閉嘴了。
她都看得看張七寶和張四盼。
行，他們全都是惡人。
就他們倆，姐弟情深。
張七寶可真是個好弟弟，想都不想就替他四姐挨了一下。
她可是聽長雲說了，他都沒看見他七哥怎麼過去了，他七哥已經擋在他四堂姐面前了。
還說什麼。
「姐，我在。」
在在在，在個屁。
張三盼摔摔打打地走了。
張二盼被張七寶指揮著回家做病號飯，反覆強調要做上孫石頭的。
張二盼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一眼都沒再看張七寶和張四盼，也走了。
剩下的張四盼依舊蜷縮著。
「四姐，四姐，四姐，」張七寶反覆地喊，「去給我打盆熱水，給我擦擦臉。」
張七寶就不信了。
連自閉症的人，都能被一個話癆治癒。
他話癆一點，讓她四姐忙起來，她四姐肯定也就沒時間悲春傷秋了。
張四盼沒有抬頭看張七寶，但是聽到張七寶的訴求，很乖地拿著盆去打熱水了。
張七寶終於得以拉上了布帘子，閃進了孫洋洋的物資空間。
看到那一堆堆物資，張七寶沒有多待，快速用姐姐們帶來的茶缸子盛了滿滿的一缸靈泉水。
自己先咕咚咕咚喝了半茶缸，又掰開孫洋洋的嘴巴，費力地往裡面灌了點。
孩子根本不吞咽。
張七寶閃出空間，把靈泉水倒在毛巾上，沿著小孩的腦門一直擦，一直擦。
一邊擦一遍輕輕地喊著孫洋洋的名字：「小洋洋，小乖乖，小寶貝，醒一醒，餵奶了，咱們喝牛奶了。」
張四盼進門就看到了這一幕。
她那個被所有親戚厭棄的孩子
被她弟弟抱在懷裡，一聲聲喚著「乖乖」，喚著「寶貝」。
張四盼的眼淚一滴滴砸在了水盆里。
她趕緊抬起胳膊擦掉，把毛巾浸在熱水裡，擰乾，遞給張七寶。
張七寶沒有把孩子還給張四盼。
依舊自己抱著。
用另一隻手拿著毛巾胡亂擦了兩下臉。
「二姐，給孫石頭也擦洗一下。」
張七寶知道她二姐恨透了孫石頭，不願意幫孫石頭擦洗。
可畢竟是張長雲把孫石頭打進了醫院，萬一孫石頭有了三長兩短，長雲也跑不了去坐牢。
「得讓他活著，他死了，長雲就要坐牢了。」
「他這麼髒，這麼臭，會被醫院趕出去的。」
「上次我二姐就因為太臭被醫院趕出去了。我跟著丟了好大的臉。」
張四盼沒有說話，只是兩隻手緊緊攥住臉盆，又慢慢放鬆，一句話都沒說，端著臉盆，走到孫石頭的病床。
像是這樣的事，已經做過很多遍。
張四盼給孫石頭擦的非常仔細，連頭髮都一縷一縷地擦乾淨。
中途，張四盼又換了兩盆熱水。
還給孫石頭要了一身病號服。
當一身血污髒爛的衣服褪去，換上了藍白色的病號服。
張七寶第一次看到了孫石頭真實的模樣。
白皙的皮膚，長長的睫毛。
哪怕閉著眼睛，依舊能看出那眼睛的弧度。
長長的，細細的，微微上翹的。
還有那線條流暢的嘴唇。
凌厲的下頜。
張七寶抱著孩子湊到張四盼身邊。
「姐，孫石頭長這麼帥啊！」
「比謝綏安好看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