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不是已經放下……」
「閉嘴。」
蕭棠霸氣低聲打斷：
「老大之前那麼愛她，甚至因為她，現在都還每天吃藥克制病情。他們才分開三個月，你覺得他能放到哪裡去？」
「該說不說你直男呢。」
程立撓撓後腦勺，視線從寧瑤那邊收回。
蕭棠轉頭迎上走過來的裴初知，聲音壓得更低：
「怎麼樣，老大什麼意思，人救不救？」
裴初知一貫溫雅模樣，只輕輕抬了下眉：
「老大說了，不救。」
聽到這話，程立瞬間覺得自己剛剛的罵白挨了。
他看向蕭棠：「棠姐，你不是說老大沒有放下嗎，他都不救她。」
蕭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該說不說你直男呢。」
「就算沒有放下，老大也恨她啊，又愛又恨你懂不懂？」
「算了，和你這種直男也說不通。」
蕭棠沒走兩步，腳步頓住，回頭問裴初知：
「老大隻說了不救，沒說怎麼處置她？」
裴初治輕輕搖頭，實話實說：「沒有。」
蕭棠目光落回角落裡昏迷的寧瑤。
「事已至此，先幫她包紮吧。」
……
蕭棠是不討厭寧瑤的。
在她背叛幽影之前，她在小隊甚至很受歡迎。
勇敢、堅韌、性格好。
一手水系異能更是運用精湛。
可以說寧瑤在哪裡，溫馨就在哪裡。
所以，當她拋棄他們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倍感唏噓。
那麼好的一個女孩，竟然一直都是裝的。
似乎是包紮的過程扯到傷口，寧瑤痛醒了。
她有些受驚，也不顧手臂還在傷著，撐著胳膊就要坐起身。
蕭棠也不阻攔，她後退兩步抱胸看她：
「小隊不留你，你走吧。」
寧瑤垂著眼，一言不發地起身。
說了一句「謝謝」轉身就走了。
可她能去哪裡呢？
四周全是喪屍。
稍有動靜，這些喪屍就跟聞到味道的瘋狗一樣追上來。
走出去沒多遠，她尋了處斷牆死角，默默蹲下身。
至少要等手臂傷勢緩和些，才能再籌謀出路。
……
幽影這邊。
氣氛有些微妙。
心思粗鈍的程立渾然不覺異樣，照常匯報地形情況：
「老大， K7 廢棄工廠，從這兒過去就翻兩個牆。這塊地盤油水足，好幾家基地都盯著。」
「別的不說，單穹頂基地，就派了三批人來。」
周回在旁淡淡搭腔：「三批，不都折在這了。」
「要我說，有的大基地就是吃人不吐骨頭，仗著自己名氣大不缺異能者，就是造。」
「那可不，像我們幽影這麼好的地兒可不多了。」
「老大，就等你一聲令下，我去開路！」
程立活動手臂，躍躍欲試。
硬化異能下，他的皮肉瞬間凝出冷硬質感，像是鋼鐵一般。
顧遲燼腳步微頓。
沉得望不見底的黑眸淡淡掃過下方遊蕩的屍群，聲線冷平無波，聽不出半分起伏：「行動。」
「收到！」
一眾隊員應聲衝下廢墟。
各色異能激盪起呼嘯勁風，塵沙漫天。
塵沙中，顧遲燼卻沒有動。
握著長刀刀柄的手掌緩緩收緊，力道一重勝過一重。
黑色皮質手套繃得發緊，底下指骨泛出一層近乎透明的慘白。
他面上依舊是那副淡漠冷沉模樣，半點失態都不肯露。
指尖從容摸向身側物資袋，摸出一小瓶專治心悸的藥劑，指尖穩得看不出半分顫抖。
吞下一顆。
然後一點一點擰緊瓶蓋。
瓶蓋擰到最緊的一瞬間，他眉宇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羽睫垂下，覆蓋住深不見底的眼瞳。
……
斷牆死角根本庇護不了寧瑤。
中階喪屍就已經可以靠氣味尋人。
幾乎是沒多久，一隻攀爬喪屍就貼牆找了過來。
喪屍就像是蝗蟲。
殺一隻，便會引來一群。
寧瑤從來沒有覺得有這麼無助過。
普通人在絕境之下有概率可以激發出異能。
身體越處於極限，激發的概率就越大。
思及此她握緊刀，做好戰鬥到死的準備。
萬一呢。
萬一就激發出了異能，那情況怎麼都會比現在好。
至少不用再這樣束手待斃。
但是當真的戰鬥起來的時候，寧瑤還是支撐不住了。
這是她今天的第三次死戰。
前兩次戰鬥受了太多的傷，現在的每一次揮刀格擋，疼痛都是翻倍的。
五個世界輪迴的時候，她積累了不少戰鬥經驗。
面對這種喪屍，什麼時候該格擋，劈砍角度如何借力，如何尋找破綻，甚至是喪屍的行為軌跡預判，她都有豐富的戰鬥經驗。
可是……
沒有用。
沒有異能的身子，殘廢得連她自己都嫌棄。
溫熱的淚水不受控砸落在滿是血污的手背上。
到最後甚至握不住刀。
絕望讓她靠在冰冷牆體上，閉眸等待一個死亡。
驟然一陣凌厲勁風擦過耳畔。
金屬割裂血肉的聲音利落到了極致。
寧瑤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滾落在腳邊的喪屍頭顱。
視線緩緩上抬，那道她虧欠至深的身影立在身前。
顧遲燼自始至終未分半分目光落在她身上，只是利落收刀。
然後不帶半分停頓的，轉身離開。
他才走出數步，遠處殘存的喪屍循著血腥味，咯吱咯吱撓著牆體追來。
求生本能壓過心底所有難堪。
寧瑤一瘸一拐跟上了他的步伐。
跟著跟著，身後的喪屍一個接一個盡數倒地。
一路行至相對安全的斷樓夾層。
顧遲燼止住腳步。
他的脊背冷硬筆直，聲音更是：
「我只是不想有人死在我眼前，晦氣。」
這句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趕人。
寧瑤後退兩步，嗓音細弱得幾乎融進風裡：
「對不起。」
她除了小聲道歉，再也說不出其他話來。
這輕飄飄一句的道歉卻輕易撕碎了顧遲燼刻意維持的平靜。
他終於側過身，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落向她。
少女渾身布滿深淺交錯的傷口，髮絲凌亂沾著塵土血污，肩頭瑟縮著埋低腦袋。
他眼底沒有半分憐惜，只剩一片冰封寒潭：
「我很討厭對不起這三個字。」
在辜負面前。
道歉像極了諷刺。
寧瑤指尖幾乎要嵌入掌心。
她垂頭，聲音壓得更低：「我現在沒有去處了，我可以……加入幽影嗎……」
這是她如今唯一能活下去的出路。
顧遲燼鼻腔溢出一聲極輕的冷嗤：
「你覺得，你現在有什麼資格進入幽影？」
寒意順著字句往外滲，字字淬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