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瑤做了一個夢。
夢裡一直有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手想要抓住她。
她一直奔跑,逃命,可無論她如何逃,最後那隻巨手總能抓住她。
她幾乎快要崩潰,一遍遍喊著想要回家。
最後,那大手奇蹟般的慢慢消失。
她墜入一片溫暖的懷抱,只是這胸膛骨感堅硬,硌得她渾身發酸。
黑暗之中。
懷裡的人淚痕乾涸,呼吸慢慢趨於平穩。
顧遲燼給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離開了房間。
門外值守下屬躬身等候。
「傳李醫師過來。」
「是。」
下屬應聲退去,顧遲燼獨行走向頂層辦公室。
深夜的幽影廊道燈光昏沉,肅靜的走道里,只有作戰靴踏在金屬地板上,一聲聲敲出沉到窒息的壓迫感。
辦公室門合上,打火機 「吧嗒」 輕響,白霧緩緩升騰。
顧遲燼一根接著一根,抽得極狠。
腦海里揮之不去的都是寧瑤脆弱哭泣的模樣。
「老大。」
「進。」
一名資料員捧著厚厚的資料走入,態度恭謹克制:
「沒有查到寧小姐過往的任何資料。」
他說著,遞上一沓資料:
「這是她在穹頂基地時的所有信息。」
「內線反饋,她在穹頂時始終待在邊緣小隊,無依無靠毫不起眼,每日做完分派任務便獨自發呆。
內線評價她,好似沒有任何上進心,每天都像在等著什麼。」
指尖的煙霧冉冉升起。
顧遲燼那雙煙霧下的眸子落在資料里那張偷拍的清秀側臉上,晦暗不明。
……
寧瑤意識逐漸清醒的時候,最先傳來的是一道冷靜嚴謹的女音:
「您最清楚不過,末日之下幽影的環境隔絕雖已是頂尖,也難以避免空氣中喪屍病毒的存在。」
「寧小姐之前受過傷,失去了異能者體質。」
「這幾日……好似還有些過於操勞……」
她聲音逐漸小了下去,而後輕輕咳了咳。
視線恢復清晰,透過玻璃,寧瑤看到了一名女醫生,和她對面的顧遲燼。
她抱緊被褥,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女醫生的聲音繼續:「這次高燒不是普通的高燒,必須一日三次按時服用此藥物,不然寧小姐恐有生命危險。」
「不過若是休息得當,按時吃藥,三日之內可以康復。」
「記住,藥不能停。」
她發燒了……
寧瑤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確實很燙,怪不得她總是感覺渾身無力。
手掌放下的時候,出現在眼前的是顧遲燼那雙黑色皮靴。
「按時吃藥。」
他將藥放在她身前,幾乎是命令:
「三日之內好起來,我不養廢物。」
被褥上的藥瓶瓶身是紅白色的。
寧瑤默默拿起藥瓶,垂眸不語。
顧遲燼卻是沒有走的意思。
門外的管理者前來匯報:
「老大,所有作戰隊伍全部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嗯。」顧遲燼的聲音很淡。
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寧瑤身上:「要我抱,還是自己走?」
寧瑤咬咬唇。
今時不同往日,她現在以什麼身份待在他身邊,她最清楚。
她掀開被子,自己下床。
觸及地面的那一刻,她才驚覺自己對自己身體的狀況還是不夠清晰。
雙腿幾乎不受控制。
身子快速往下滑去。
被一隻大手穩穩接住。
顧遲燼手臂收緊,輕鬆將她抱了起來,甚至顛了顛。
他垂眸,目光落在那固執的小臉上,沒有多說什麼,徑直走出房間。
漫天塵沙中,幽影所有隊伍保持極致肅靜。
寧瑤的出現吸引了不少目光。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她此刻正被他們的老大抱著。
但凡是幽影有些資歷的老人,都知道這個女人背叛加狠狠拋棄過他們老大的。
以他們老大的性子,該把她殺了,或者吊在直升機下面餵喪屍。
但是……
眼前這個場面是怎麼回事?
連程立都忍不住低聲問:「我真是看不懂了,老大到底恨她嗎?」
蕭棠指尖夾著燃到半截的煙,斜斜睨了程立一眼:
「恨?恨不得把人拴在褲腰帶上走哪帶哪,算恨嗎?」
程立:「……」
不知道。
這個問題超出了他的情感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