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厭捏著眉心：「靳域是誰？」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像守了半輩子孤城的人，回頭才發現城牆早已被蛀得千瘡百孔。
其中一隻蛀蟲姓顧。
另一隻蛀蟲姓靳。
後面跟著十六隻爬蟲。
思緒猛地墜回那個灰濛濛的年月。
母親死於污染體的利齒之下，父親抱著遺體枯坐七日，水米不進。
最後是白塔所有指揮官跪在門外，叩首求告，他才沒有失去雙親。
那天父親站在年幼的他面前，靈魂死寂：
「阿厭，這世上權柄、疆域、榮譽，都是虛的。
唯獨真心，弄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日後若是遇到真心喜歡的人，該拿命去護。」
現在他遇到了。
可是這個小傢伙太花心。
太。
花。
心。
池厭越想越氣，偏偏這個問題讓寧瑤再次卡殼。
半天回來不上來。
她睫羽顫了顫，反倒眼角滾下一滴淚。
砸在枕頭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這淚繃斷了最後一根弦。
精神體再也壓不住，接二連三地凝現在病房裡。
他對面，一身黑衣的精神體瞳孔陰鷙，沉鬱地看著床上的少女。
「這是思念前情人思念得落淚了？」
左側的精神體，板寸短髮，額角一道淺疤，灰瞳冷銳。
右側精神體，深眸淺發，深色熨帖正裝，袖口扣到腕骨。
另一個，長發鬆松束在腦後，膚色冷白泛青，一身寬鬆的休閒服。
……
足足七個。
全部都是霸道兇狠的那一類。
短髮的抬眸看他：「池厭，她為你落過淚嗎？」
池厭一一掃過他們幾個：「誰讓你們出來的，回去。」
無一人聽他的。
其中一個指節撫上了寧瑤的臉頰：
「你太失敗了，若是無法讓她愛上你，不如滾一邊去，交給我。」
池厭額角青筋跳了跳。
精神體教育本體，倒反天罡了。
他眸子微眯：「你在跟誰說話？」
下一秒。
他強控精神力。
逼著他們全部消失。
屋內恢復安靜的那一刻，池厭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多虧了這些精神體，才讓他清楚認識到，他有多難搞。
他不願意承認這些精神體完全是他的分化
尤其是在戰場上，他們太過嗜殺，手段太狠。
他更願意相信，那是他們成長出來的獨立人格。
等寧瑤呼吸徹底平穩，沉入安穩睡眠，池厭走出病房。
季醫生等十幾名醫生全部等在外面。
「無礙了。」
「那就好！」聽到塔主這麼說，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季醫生，隨我來。」
「是，塔主。」
診斷室的門合上。
「塔主，您還有什麼吩咐？」
「幫我看病。」
季醫生一愣。
塔主除了神色略帶疲態，氣息沉厚綿長，精神力穩如磐石，哪裡像有病的樣子？
「塔主說笑了，您身體素來強健……」
「性癮。」池厭坐在座位上，捏著眉心。
只要和她待在一個空間內。
莫說他，就是他體內那些精神體。
就會一個接一個的發情，根本控制不住。
季醫生明白過來，當即給池厭做檢查。
半小時後，他搖頭，神色認真：
「塔主，您這不是性癮，是精神力太過雄厚導致。」
季醫生身為全大陸最權威的哨向專屬群體醫生，對精神力的研究堪稱頂級。
「雖然您是SSS級，但是您體內的精神力遠不止SSS。」
「好在您的精神體特殊，可以分化，他們將您雄厚的精神力分攤，得以舒緩。」
「不過，精神力太過雄厚的副作用便是，重欲。」
「無論是對精神力安撫的渴望，還是身體感官渴望，您都遠超常人。」
「加上寧小姐之前只是一名D級嚮導，可以說，您的精神力常年處於乾涸狀態，得不到有效安撫。」
「多重因素疊加下，您才會有一種自己有性癮的錯覺。」
「冒昧問一下塔主，您的精神體是不是愈發兇狠、強勢……嗯，準確來說，就是，您的精神體是不是喜好強制？」
身為池家元老級的私人醫生。
季醫生在有話直說方面還是十分有話直說的。
池厭抬眸，直言不諱：「部分精神體確實喜歡。」
他說得略微保守。
每個人對強制的概念和定義都不同。
在他眼裡，要到一定地步，才有資格稱為強制。
季醫生面不改色：「那就更說得通了，精神力長期得不到滿足，精神體會因此黑化。時間越久，黑化程度越高。」
「所以塔主，我還是建議您遵從自己的欲望。」
「過度壓制，適得其反。」
遵從？
小傢伙太廢。
不克制遲早把她弄死在床上。
池厭眉心微蹙：「先壓制，幫我想個法子。」
「emmm……」
季醫生摩挲著下巴，苦思冥想：
「emm……」
「嘶……」
「嗯……」
一陣沉吟後，他看向池厭，小心翼翼問道：
「要不，您把您的精神體們全都……割了？」
池厭：「……」
冷聲拒絕：「不行，痛感會同步。」
「哦，對，看我這腦子，老糊塗了！塔主恕罪。」
季醫生連忙道歉。
池厭沒有責備，只淡聲：「幫我開一百支抑制劑，要藥效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