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界位面。
西疆。
天色從未如此陰沉過。
連續十四天。
日日壓迫得人喘不過氣。
幽影的攻勢太猛,尤其是那位領袖,不知道在找什麼,來勢洶洶。
直到幽影的出現,西疆的各大基地才明白,之前他們之間的鬥爭,不過都是小孩子過家家。
什麼是一日之內連下十二座分哨。
什麼是熱武器與異能者的絕對碾壓。
什麼是算無遺策的戰術布局。
這十四天,他們算是通通見識了。
黑塔基地的基地長張博熬了三年才踩著前任基地長的腦袋坐上基地長的位置,正摟著前基地長的七個老婆睡得酣沉,就被突然闖入的異能者赤身裸體從被窩裡拎出來,一路押上天台。
他連條內褲都沒來得及穿。
等看清天台景象,他更是嚇得當場就要尿出來。
西疆排得上號的十幾位基地長全部在此。
這麼大的陣仗。
他偷偷往下一看。
他的黑塔基地,早就悄無聲息被全副武裝的異能者接管。
整個基地好像被翻了一遍。
張博覺得這才是世界末日。
他噗通一聲跪下:「各位大佬…… 有、有何吩咐?」
聲音抖得不成調。
為首的基地長對著最前方那道背影躬身:
「顧先生,黑塔的基地長帶到了。」
顧遲燼緩緩轉身。
玄色風衣浸在陰沉天光里。
他垂眸掃過地上跪著的人。
只一眼。
不是他。
他收回視線。
身心的痛早已到了麻木的境地。
十四天,西疆和北疆都找遍了。
或許,根本就不叫黑塔。
那個男人在耍他。
可這痛里又滋生出苦澀。
她若對他有半分感情,願意給他一個將她哄回來的機會,怎麼會連一點提示也不給他。
讓他日日夜夜,漫無目的地找。
是不是當初真的罰狠了她,讓她對他心生怨意。
……
「老大,最後一名穹頂叛逃人員找到了。」
「是沈穹離的兒子,沈耀。」
「將人帶過來!」
隨著裴初知這一句,一名灰頭土臉的男人被押了過來。
他滿臉泥污,眼裡卻淬著毒。
他盯著那位尊權重的人,忽然獰笑起來,咬牙切齒地吼:
「顧遲燼!你贏了穹頂又如何?!你最愛的女人跑了!!」
「跑了!!哈哈哈!跑了!」
「我路上都聽說了!她一定跟著別的野男人跑了!
你就算把幽影鋪遍全世界,也特麼是個連自己女人都看不住的廢物!」
「穹頂輸了又怎樣?你顧遲燼,判的是無妻徒刑!這輩子都活在煎熬里!」
裴初知臉色驟變,抬手就要封他的嘴。
可下一秒,灰色的能量猛的攥住沈耀的脖頸,將他整個人凌空提起。
那股力量像有生命的鐵箍,猛地收緊。
骨骼碎裂的聲音細密地響。
男人眼球暴突,麵皮漲成紫醬色。
眼看就要氣絕,力道卻又驟然鬆開,讓他摔在地上大口喘氣。
收緊,放。
擠壓,再放。
衝擊,再放!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狠。
每一次都在瀕死邊緣把人拽回來。
慘叫聲漸漸變了調,像破風箱似的嗬嗬作響,到最後已不似人聲。
地牢靜得可怕,只剩骨骼扭曲的脆響和瀕死的氣音。
最後。
「砰——!」
爆開。
紅的白的濺了一地,一顆眼珠炸爛,另一顆滾出去老遠,腸子軟綿綿地攤在地上。
四周所有人低著頭,大氣不敢出一下。
裴初知沒有。
他的目光自屍體上掃過,極其擔憂地落在自家老大高孤的背影上。
他跟了顧遲燼太多年。
當初創辦幽影,老大親手立下鐵律。
[對敵只殺不虐,忌酷刑,忌折辱。]
雷霆手段之下,從來留著三分底線。
他知道,他們都知道,老大無論面上多麼冷,心底有一塊始終是軟的。
可爆炸過後,他像換了個人。
他們從未見過老大這樣。
裴初知收回視線,眸底擔憂更甚。
找到寧瑤。
必須找到寧瑤。
……
池厭從醫療室把寧瑤抱回了臥室。
小傢伙還昏迷著。
但是一身的汗。
他打算給她洗澡。
指尖剛剛觸碰到她的第一個紐扣,他便停了下來。
閉了閉眸子,像在壓制什麼。
而後注射了兩劑季醫生開的生猛抑制劑。
鼻息緩冷。
繼續。
解第二顆的時候,指尖頓了頓。
終究還是停了。
他直起身,眉宇間帶著點認命的煩躁,揚聲喚來女傭,把洗澡擦身的事交代下去。
臨走前,他目光掃過床墊角落,彎腰拾起那枚黑色通訊器,揣進兜里。
剛踱進辦公廳,兜內的通訊器忽然 「滋滋」 響了一聲。
緊接著是男人沙啞疲憊的聲音:
「準確的基地名。」
池厭腳步頓了頓。
姓顧的蛀蟲。
陰魂不散。
他慢條斯理地坐進皮椅,指尖敲了敲桌面,垂眸睨著那枚通訊器。
基、地。
雖然大陸沒有基地,但他也大概知道基地的含義。
類似於白塔或者聯邦那樣的組織勢力稱謂。
「吃晚飯了嗎,顧先生?」他已讀亂回。
自從他家花心小貓吐出 「靳域」 兩個字後,他對這位顧先生已經沒什麼危機感了。
靳域在花心小貓那裡排第一。
而他再次,也是個第二。
那麼這個姓顧的,就是墊底。
嘖。
他眸底隱有幾分同情。
「準確的基地名。」那邊已經沒了耐心。
「黑塔。」池厭眼皮下壓,「說過的話我不想再說第二次。」
男人的聲音慵懶,帶著磁性的鼻音。
尾調卻沉得壓人。
閱歷深厚的,能從聲音里辨出許多東西。
氣質、樣貌、地位、脾性,以及,當下的情緒和言語的真假。
夜色幾乎將他籠罩,顧遲燼立在窗台邊,他的黑眸落向茫茫的暗夜,視線穿透層層黑暗,仿佛看到了極遠處。
靜默兩息,他問:「你所在的大陸,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