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輕叩浴室門,語調客氣溫文:
「需要幫助嗎,夫人?」
仿佛相敬如賓的丈夫正在關心自己的妻子。
眼底卻漾開幾分淺淡的笑意。
幾乎能猜到小傢伙此刻狼狽的模樣。
見沒有回應。
他緩緩推開門。
溫熱氤氳的水汽撲面而來,看清浴室里的景象,他眸底漸漸深了下去。
水霧之中,寧瑤伏在浴缸邊緣,濕漉漉的髮絲黏貼在頰邊與頸側,聽見動靜,她費力抬眸望過來。眸子隱在水汽中,比水汽還迷離。
似霧似水。
他走過去,浴室的光在水霧裡發生漫射,柔化了所有稜角,也讓逆光里的人影輪廓朦朧不清。
寧瑤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覺得眼前這個身軀好高,好大。
幾乎將所有落向她的光線遮蔽。
「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
他明知顧問,聲音溫柔沙啞。
而後他坐在浴缸邊沿,一把將她撈起。
「都濕透了。」
「需要再好好洗一遍。」
他眸光掃過她皮膚上淺淺的紅痕,聲線愈發暗啞:
「我幫你洗。」
掌心下的身子下意識微微躲閃。
「害羞?」
他乾脆閉眼:「什麼都不看,只是認真洗澡。」
「若是不放心,你拿毛巾把我的眼睛蒙上。」
他遞過去一條長條毛巾,摺疊過後剛好可以當作眼罩。
寧瑤抬手,將毛巾牢牢覆在他眼上,系了個嚴實。
池厭微微垂首,穩穩托住她,讓她背後不必觸碰浴缸冰涼的瓷壁。
輕柔地清洗。
下一瞬,寧瑤身子猛地一顫。
池厭聲音認真:「看不見果然十分不方便,我會小心。」
寧瑤臉頰燒得滾燙,小聲囁嚅:「沒… 沒事。」
他蒙著眼都要幫她,她若是再挑剔,未免太說不過去了。
妻子的大度只會換來丈夫的索取無度。
沒過片刻……
……
「……很抱歉。」池狗繼續道歉。
道歉。
但不停。
寧瑤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她偷偷看他。
白色的毛巾襯得他冷白的肌膚更加潔白無瑕,高挺鼻樑線條利落,唇線輕輕抿起。
神態虔誠又專注。
像一尊靜置在水霧中的藝術品。
他這麼認真地幫她洗,她卻覺得他故意……真不應該。
「沒…沒關係。」寧瑤繼續大度,勉強穩住氣息。
「我想我開始適應黑暗了,接下來應該會順利很多。」
他的聲音可靠無比。
寧瑤輕輕頷首:「好……」
密閉浴室里靜得只剩水流漫過缸壁的輕響。
「是這裡嗎?」
這一次,不只是……
……
而後,寧瑤再也吐不出半句完整的話。
她仰起脖頸,整個人癱在溫水中。
只有微張的唇不停喘息。
……
一小時後。
池厭用厚浴巾裹緊昏睡過去的寧瑤,橫抱著走出浴室。
剛踏出門口,便對上床上那一雙冰藍色貓瞳。
「不許看。」池厭睨它,神色嚴肅,「我的夫人是需要哄的,而你,一邊玩去。」
小貓「喵嗚」一聲,委屈巴巴下了床,去占據了沙發。
細心地幫她擦完藥,尤其是處理完那些紅痕後,池厭走出臥室。
「通知白塔,我要延後三小時抵達。」
小傢伙耗得厲害,得好好睡一覺。
門外待命的方巽躬身應下:
「是,塔主。」
……
永朔帝國宮殿。
「淺薄!」
安娜望著跪在地上的守衛隊長,怒火翻湧,
「我叫你試探寧瑤的底細,不是讓你當眾羞辱她!」
「言語折辱只會顯得你十分粗鄙,連我的名聲都會被拖累!」
「公主息怒!公主恕罪!」 隊長不停磕頭,心底滿是委屈。
他原本以為辦成這件事,公主會體恤他,賞賜星幣,萬萬沒料到換來一頓斥責。
安娜眉眼冷峭:「我安娜永遠不屑於和一個女人爭一個男人的感情!」
「我爭的是輸贏,是權利,是帝國的盛衰!」
而他池厭,就是權柄!
是她往上爬的工具!
是她完成系統任務獲得高額獎勵的工具!
這個世界上任何事任何人,都只是為她所用的工具!
「滾下去!」
「是!是!這就滾!」
那隊長連滾帶爬溜了出去。
「和一個下等賤民置什麼氣?」
蒼老而威嚴的聲音自內殿傳來,安慶生緩步走入。
「父皇。」 安娜起身,胸中怒火稍稍平復。
「前幾日你和我談及的謀劃,我仔細斟酌過,頗有道理。」 安慶生抬手,輕輕撫過她的頭頂,「你的想法大膽,說說你的見解。」
得到父皇認可,安娜眼底漾開驕傲,條理清晰地剖析:「帝國、聯邦、白塔三方聯手,就是為了壓制黑塔。」
「但是白塔當年的首席指揮官,也就是池厭的父親池寂川,統領所有白塔,他帶著他們無數次逆境翻盤,絕境求生。
在污染大爆發,人類哨兵體質稀缺的初期。可以說,整個大陸完全是靠池寂川拯救的。
他是無數人心中的戰神。」
「普通民眾或許不知情,聯邦與帝國忌憚他的威望刻意抹除他的事跡,但白塔千千萬萬底層哨兵心中可沒有忘。」
安娜眸光銳利,字字鏗鏘:
「當年聯邦與帝國設局,趁池寂川深入重度污染區,身陷 SSS 級污染體包圍之時,合圍偷襲,害死了他。
隨後封禁池家,將尚且年幼的池厭拘禁。白塔一眾指揮官震怒,當即領兵要討伐聯邦,最後帝國出面假意安撫,才暫時壓下兵變。」
說到此處,安娜轉頭看向父親。
安慶生神色微僵。
當年這場陰謀,他亦有參與。
權力博弈之中,本就沒有什麼人性道義。
「之後白塔一眾核心指揮官全部一夜之間遭毒害,聯邦與帝國安插人手接管,白塔高層徹底換血。」
「父皇,這一切看似都已經平息了。」
「可是我們記得,白塔那些普通哨兵他們記得!」
「一旦他們知道池寂川的兒子還活著,擁有和他父親一樣的能力,無數哨兵會義無反顧奔赴黑塔!」
「這便是民心,最可怕的力量。」
「待到那時,帝國與聯邦都將大禍臨頭。」
安慶生緩緩點頭:「你說得有理。
可,白塔規則森嚴,那些普通哨兵們被規則禁錮在白塔里,這輩子都是白塔的奴隸,他們又如何能投奔池厭?」
這正是整件事最關鍵之處。
「父皇有所不知。」 安娜聲音壓低,「白塔現任指揮官之一,聯邦元首的小兒子,鍾然,曾經是白塔一名指揮官的徒弟。」
「他在白塔耳濡目染,最崇拜的就是池寂川。」
「池指揮官死的那天,他被他父親關了禁閉,什麼原因我想您應該能猜到。」
安慶生瞳孔微縮,心底一陣驚悸。
竟還有這樣一件事。
安娜看向窗外:「所以,趁局勢未定,我們要和黑塔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