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爾塔次維歡迎你的加入，顧先生。】
原來她之前，就是被這樣的聲音所脅迫。
顧遲燼抬眼，看向前方。
一顆浮空的人頭懸在半空，正盯著他。
人頭是由死人頭改造而成，皮膚在光線下泛出一層啞光的死白，臉頰邊緣幾處皮肉和金屬接駁的地方，皮肉微微翻卷。原本人類雙眼的位置，嵌著兩枚半球形機械眼珠，正勻速轉動。
在這兩枚眼瞳的斜下方，還有第三顆更小的機械鏡眼，藏在顴骨改造出的開孔中，同樣不停旋動，鏡頭來回掃視。
詭異。
驚悚。
正常人看到這樣的人頭，怕是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顧遲燼只是淡淡看它，仿佛在看一個死物。
高級系統管理員對他的表現和各項檢測數據都十分滿意。
準確來說，它們饞這位頂級人類很久了。
以至於林染聯繫它們，說出實情的時候，它們甚至以為那個女人在撒謊。
【你這樣的頂級人類，系統無法入侵，我們有更高級的程序等著你。】
【在正式編入序列前，我們需要做一次簡短問詢。】
【顧先生，你是濱原大陸站在最頂端的人類，擁有至高的權力與資源。我們很好奇 ，你為什麼選擇加入我們？】
第三隻鏡眼驟然定格，射出一道極細的紅光，落在他臉上，帶著危險的審視。
「厭倦。」
顧遲燼靠在椅背上，雙膝自然交疊，肩背鬆弛，儼然一副上位者姿態。
【不好意思，你能說得詳細一些嗎？短短兩個字我們無法分析。】
「站在高位太久，每天處理那些愚蠢的事物，無法往上攀登。
我對此，十分厭倦。」
【有趣！】
【我們十分欣賞你的態度。】
【體系內擁有跨度極大的晉升路徑，我保證，你在這裡能獲得你想要的一切成就感與上升空間。】
【但有幾條規則你需要記住：第一，你的任務目的地不包含濱原大陸：你的出生地。
從編入序列的一刻起，你屬於次維系統，必須與過往的一切人和事徹底切斷聯繫。】
【第二，序列分四大階，每階五等。
從低到高依次為：時序勘察官、位面稽察使、元界巡研使、位面執裁者；每階內部再分見習、初級、中級、高級、首席五個等級。】
【跟我們來吧，顧先生。】
【接下來我們將為你植入次維晶片。請注意：植入後你必須絕對服從規則，任何違規都會觸發懲罰。
只有等你升到足夠高的等級，才能獲得相應的寬限。】
顧遲燼站起身。
他跟著那幾顆浮空的頭顱，走過一道由純光構成的通道，進入一間擺滿巨型儀器的艙室。
操作台前也浮著幾顆人頭，機械眼齊齊轉向他。
【由於你的能力太強，我們需要暫時壓制你的能力，等到我們確認你足夠忠誠，會慢慢返還你的能力。】
【顧先生，請站上校準台。】
一小時後，艙門滑開。
顧遲燼走了出來，步伐平穩，面色無波。
他抬起左手，看了腕部內側。
皮膚下隱隱泛著一點極淡的冷光。
那裡，埋了一枚微型次維晶片。
與此同時，海量信息順著晶片湧入意識。
系統內部盤根錯節，它們棲身在第五次元，不受三維宇宙物理規則束縛。可以自由切入任意一條三維時間線和任意平行地球。
三維世界對他們而言，就像培養皿。
人類如同螞蟻，是可供觀測的實驗樣本。
「新來的時序勘察官？」
過道對面的男人投來一眼，帶著幾分打量。
他主動伸出手：「元朝，高級時序勘察官。」
能坐到高級，在整個序列里早已是同齡人中的頂尖。
顧遲燼的目光落在他伸出的手上，只微微頷首，沒握，徑直往前走。
「等等。」 元朝在後面叫住他。
「你很強，能力壓制的痛苦非常人可以忍受。我還是頭一回見有人從校準艙里出來，臉都不變色的。」
「我想和你做朋友。」
顧遲燼腳步未停。
他的目光從一側光牆上的四大等階掃過。
最後落在最高等階的位面執裁者上。
深邃的眸底滿是冰冷的野心。
……
黑塔。
池厭看著桌面上的三張紙條和五枚星幣。
其中兩張紙條是皺的，展平的那張紙面洇著幾圈深淺不一的淚痕。
「塔主，婚禮的事宜都安排好了……」
方巽走到門口，話音猛地頓在喉嚨里。
屋裡的氣壓低得結了冰，寧小姐的身影也不見了。
「發布特級指令，所有分區全力尋找寧瑤。」
池厭的聲音啞得厲害。
「是。」 方巽半分不敢耽擱，轉身快步跑去指揮室。
他拿起那張帶有淚漬的紙條，半張臉都沉在濃重的陰影里。臥室沒有開燈，只有微涼的月光。
他就著月光垂眼看紙上的字。
影子被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橫在一地清輝里。
像一道怎麼也合不上，空落落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