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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他的夫人

2026-10-23 17:31:02 作者: 與孤

  片刻後,方巽疾步折返,聲音里壓著火:

  「塔主,寧小姐被帝國的人抓了!」

  「他們要求您獨自赴會。」

  「知道了。」

  池厭神色自若,仿佛早已料到。

  他將紙條一張張撫平,疊得齊整,貼著胸口放進襯衫內側的口袋。

  可遲疑一秒,又不想這麼寶貴的紙條被鮮血染到半分。

  於是又將那疊紙小心地取了出來。

  他走向書房最深處,精神力輕輕一拂,整面黑檀書架無聲滑開,露出嵌在牆體深處的零號緘默匣。

  暗鈦合金的匣面凝著冰藍的精神迴路紋,全塔僅此一件,是用來封存 SSS 級核心機密的最高等級裝置。

  如今,裡面只裝著和寧瑤有關的東西。

  他將三張紙條平平整整地放進去,指尖在紙面上停了片刻,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匣蓋合攏,紋路熄滅。

  ……

  永朔帝國,中樞大殿。

  殿宇高闊。

  穹頂壓著沉甸甸的陰影。

  三大帝國國王端坐殿心,左側列坐二十餘位帝國國王,右側列坐二十餘位聯邦高層。

  文武如林,甲冑森然。

  這是自池厭出獄以來,整座大陸的掌權者第一次齊聚。

  第一次,他們終於有了正面硬剛他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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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塔塔主到 ——!」

  殿門外,一道身影獨自走了進來。

  孤身一人。

  一身黑紅色襯衫,步伐悠閒,漫不經心地掃過滿殿的高層,唇角勾著一抹笑。

  倒像應邀赴一場無聊的晚宴。

  他真的敢一個人來。

  「池厭,你可知罪!」 安慶生厲聲質問。

  這是他出獄之後,他們第一次敢直呼他的大名。

  像是要把積壓多年的恐懼與恨意,全砸在這兩個字上。

  池厭抬眼:「我知罪。」

  不少人臉上浮起滿意的神色。

  尤其那些曾被黑塔壓制清算過的家族與帝國,眉宇間終於有了幾分揚眉吐氣。

  安慶生目光如炬:「細數你的罪狀!」

  池厭沉思了一秒,然後極其認真地開口:

  「我沒有好好寵我的夫人。沒有疼她,愛她。

  吃醋賭氣把她氣跑了,還害得她掉眼淚。」

  「我,罪該萬死。」

  滿殿死寂。

  部分人的表情像吃了屎一樣難受。

  有人厲聲警告:「池厭,你別忘了,你夫人還在我們手裡,我勸你好好思考再回答。」

  池厭笑意不減:「我要見她。」

  說著,他目光慢慢冷了下去:「我這個人,是很樂意和我的夫人在黃泉之下恩愛廝守的。只是不知道各位有沒有興趣,先給陪個葬。」

  「空坍 - 9此刻鎖定的坐標,各位應該比我清楚。」

  殿中溫度驟降。

  空坍 - 9。

  池寂川臨終前主持的重型武器項目,代號空坍 - 9,專為大片摧毀污染區域設計,威力足以讓一國疆域化為齏粉。

  只因污染區與淨土犬牙交錯,大面積打擊難免傷及無辜,項目才被強行中止。

  難道…… 真被池厭研究出來了?

  「池厭,我看你是真不想讓你夫人活了!」

  安慶生目光陰鷙,「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人殺了她。」

  為了這一天,他們做了萬全的準備。

  大殿內外遍布精神力抑制磁場,足以壓住任何精神體。

  全域封鎖,飛艦禁行。

  「讓他見。」

  高台上,一個男人慢悠悠開口。


  「就讓他死在他最愛的人面前,也算對得起他這份深情了。」

  「池厭,你聽好了。」 安慶生站起身,居高臨下。

  「我們已經研究出了殺死你的方法。你的精神體只要一個一個被徹底殺死,你這一身精神力就永遠回不來了。」

  「到時候,你就是徹頭徹尾的廢人。」

  他們面前的台案上,靜靜放著一瓶藥劑。

  液體泛著詭異的幽綠。

  「空蝕毒液。」

  安慶生拿起它,聲音裡帶著殘忍的快意,「專門為你的精神體準備的。」

  池厭的目光落在那瓶藥劑上,又緩緩抬起,掃過滿殿一張張或猙獰或期待的臉。

  他唇邊的笑容反而更艷了,眸底甚至帶著一點肯定:

  「為了弄死我,各位還真是大費周章,下了血本。」

  這肯定像老師施捨給爛泥扶不上牆的學生。

  台上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恨急了。

  他們想他死。

  想他現在就死!

  這樣的怪物根本就不該生存在世界上!

  如果沒有他,沒有他的父親池寂川,他們這些生來就該手握權柄的人,日子該多瀟灑?

  生殺予奪,天經地義。

  可姓池的偏偏橫空出世,搶走了他們的威望,踩碎了他們的體面。

  權力這種東西,一旦嘗過,就再沒人願意吐出來。

  「咚 ——」

  一聲沉悶的巨響。

  四周圍牆升起,厚重又通透,由特製的強化玻璃鑄成,能抵禦數十噸級的衝擊。

  巨大的透明壁壘合攏。

  將他與滿殿權貴隔成兩個世界。

  他在裡面,他們在外面。

  像一座為他精心打造的大型水晶棺材。

  地面裂開一道口子,一個鐵籠被緩緩吊升上來。

  是寧瑤。

  她抓著冰冷的鐵欄杆,看到他的瞬間面色蒼白:

  「池厭……」

  池厭一眼將她上下掃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外傷,只有胳膊有一處針口。

  她身上沒有任何精神力波動。

  是他們用藥劑封住了她的精神力。

  他走向她,眼神一下就柔了下來。

  掌心托著她的臉,笑意溫柔:

  「怎麼那么小氣,一天沒找你,就離家出走懲罰我。」

  安慶生看不得他這歲月靜好的樣子,當即下令:

  「開始獵殺!」

  玻璃內壁的無數裝置同時啟動,刀片如暴雨傾瀉而下。

  每一片刀刃都淬著幽綠的空蝕毒液,在冷光下泛著不祥的光。

  同時,囚籠四壁釋放出濃稠的精神力催促劑,像無形的鞭子,逼著他體內的精神體瘋狂湧出。

  幾乎是瞬間,十幾道精神體的虛影被逼出體表,又瞬間被漫天刀雨貫穿。

  鮮血漫天。

  精神體每死一個,撕裂的劇痛便同步他的全身。

  可他只是胸腔起伏得劇烈了些,面色白了幾分,眉眼卻依舊溫柔,目光落在她臉上,滿心滿眼,盛不下別的東西。

  「池厭……你快走……」

  寧瑤被這樣的場景嚇壞了。

  光是看著這樣的場面,她的身體幾乎都能感受到那樣的痛。

  她哭得說不出話,只能一遍遍道歉:

  「對不起…… 都怪我……」

  萬刀穿心,不及她一滴眼淚讓他難受。

  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神色認真:

  「不許這麼說。沒有你,我說不定早就死在地牢里了。」

  這方玻璃,多像當年的地牢。

  那時他是被困的人,她在鐵欄外想盡辦法幫他,遞吃的,陪他說話。

  如今輪到她在籠里了。


  「我昨天,認真想了很多。」

  他的聲音漸漸沉重沙啞。

  刀刃沒入虛影的聲音每一下都讓人心驚。

  他卻眉眼認真極了,仿佛在訴說比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

  「想通了。」

  「想通什麼?」 寧瑤聲音抖得幾乎破碎。

  「想通了,我為什麼要跟夫人賭氣呢。」

  他眸子微眯,那張邪氣又危險漂亮的臉,此刻竟露出幾分孩子氣,「夫人待在我身邊,遲早有一天,心裡屬於我的那塊,會越來越大。」

  「我應該把氣,撒在那兩個野男人身上。」

  「墊底就墊底嘛。」

  他低低的笑。

  「一次考試倒一,又不代表次次考試倒一。」

  他說著,唇色越來越白。

  身後的精神體屍骸已經堆成小山。

  永久死亡。

  每一個被殺死的精神體永久無法復生。

  血腥氣濃得讓人作嘔,幾乎要將這方玻璃牢籠灌滿。

  寧瑤整個身子都在抖,她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哽咽著吐出一句:

  「你是第一,永遠是第一, 你快離開這裡好不好,只要你走,你就是我心底的第一……」

  她幾乎是哀求了。

  池厭認真地看了她很久,然後低下頭,把耳朵湊近鐵欄,笑容艷得驚心動魄:

  「夫人再說一遍。」

  「我愛聽。」

  「我第幾?」

  「第一……」

  「夫人最愛誰?」

  「最愛你,最愛池厭。」寧瑤哭著。

  嘴角的血越來越多,精神體幾乎被殺淨,池厭額頭抵著鐵欄杆,揚起了一抹從未如此開心的笑。

  ……

  玻璃牆外。

  原本等著看他慘死的一眾掌權者們,面色各異,如坐針氈。

  活久見。

  他們是來看虐殺的,看這個怪物被一寸寸剝掉驕傲的。

  結果呢?

  刀山血海里,他還在哄老婆,還在為一句 「第一」 笑得像得了糖的孩子。

  「所以說啊,」 一名帝國國王終於忍不住,乾巴巴地開口,「這世上就沒有完美的人。上帝給了他無上的能力,總要給他關上一扇窗 ——」

  「給他安了個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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