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池厭從口袋拿出一枚銀灰色的錄音器，錄音器在指尖轉了一圈。
他眉眼狡黠：「錄下來了，以後可賴不掉了。」
寧瑤一滴淚還掛在眼角，不解地看著他肆意的笑。
下一秒。
高台之上，每一名權貴身後，都出現了一道精神體的虛影。
有人驚呼：「他隱藏了實力！」
不僅如此，原本玻璃牢籠內死亡的精神體又全部一個一個站了起來！
像破土而出的亡靈，帶著森然的殺意。
籠外，哀嚎聲四起。
寧瑤還沒有從這樣的轉變里回過神來，整個人已經被他打橫抱起，帶出了被撞碎的玻璃牢籠。
一件乾淨的外套兜頭罩下，遮住她全部的視線，也罩住了一切危險。
緊接著，雜亂的腳步聲、嘶吼聲、槍聲混在一起。
還有精神體的嘶吼聲和精神力的拉扯攻擊。
混亂至極。
黑暗裡，寧瑤什麼也看不見。
但能聽見。
「他出來了，攔住他！」
「殺了他 ！」
嘶吼聲中，她感覺到他正一步步往外走。
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她能聽到隔著衣料傳來的沉穩有力的心跳。
然後，外面的聲音變了。
「…… 這是什麼？」
短暫的死寂。
「是頭顱！國王的頭顱！」
「台階上滾下來的…… 全是頭顱！」
人群炸了。
尖叫聲和嘔吐聲混成一片。
一時分不清這些頭顱是哪些帝國國王的。
「國王死了！國王死了！」
「殺了他，他殺了國王，殺了他！」
驚叫聲中，有人大聲質疑：
「國王都死了，為什麼還要殺他？！」
「我自由了，我自由了！」
「太好了，自由萬歲，我要加入黑塔！」
「黑塔主慢走，我要加入您，請您收下我！」
這驚人的轉變就發生在短短几分鐘之間。
殿外的人聲從圍剿變成了歡呼。
戰鬥聲明顯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投誠聲。
寧瑤蜷在黑暗裡，聽著這一切，心口怦怦直跳。
緊接著，地面傳來急促有力的腳步聲，是新的軍隊在快速趕來。
可池厭的腳步沒有停。
他好像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四周徹底安靜下來，她小聲問：
「我們…… 是不是脫險了？」
沒有回答。
下一秒，失重感猛地襲來。
「咚」 的一聲悶響，是膝蓋重重砸進地面的聲音。
寧瑤心底一慌，快速扯下罩在頭上的外套。
冷風灌進來，她抬頭，看見池厭那張面無血色的臉。
他唇角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外滲血，半垂的眸子很深。
「池厭！你怎麼了！」
她撐著要站起來。
他手臂收力，不讓。
「是有些難受。」 他垂眸看她，聲音啞得厲害，「你親我一口，應該會好很多。」
寧瑤現在幾乎有求必應。
她摟住他的脖子，含著淚吻上他的唇，一點也沒有嫌棄唇上的血。
她的唇貼上來，帶著顫抖，輕輕摩擦著他的。
池厭唇角的弧度，極輕地勾了勾。
苦肉計。很好用。屢用不膩。
下一瞬，他確實覺得身體好多了。她身上開始湧出精神力，濃郁又純粹，順著相貼的唇與肌膚，源源不斷地安撫著他躁動乾涸的精神力。或許是受了太大的驚嚇，她身體裡的精神力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暴漲。
甚至這股精神力，好像還帶著一股治癒的力量。
看這勢頭，遠不止 S 級。
池厭眸光陷入深思，應該是嚮導之心碎片和她本身潛能的相互作用。
寧瑤太緊張了，緊張到完全沒有察覺，自己身體裡正發生著一場翻天覆地的蛻變。
遠處，方巽看著這一幕，眼眶泛紅，一臉感動。
「太感人了，我以後再也不看偶像劇了，我宣布，所有偶像劇和塔主的愛情比，都遜爆了。」
旁邊的哨兵忍不住問：「那執行官大人，您以後看什麼？」
方巽神色認真嚴肅：「我改看小說，我要看 NP 文。」
哨兵：「……」
池厭抱著寧瑤，指腹輕輕擦過她哭紅的眼角，問：
「你說去下一個時空，是去哪裡？」
寧瑤搖頭：「我也不知道，我是被傳送走的。」
下一個世界她全程的任務地點都是在一個小破房子和幾個窮鄉僻壤的小鎮裡。
連那個世界的信息都沒有去好好了解過。
她當時一直以為，自己做完任務永遠不會回去了，所以疏於了解。
「那我要怎麼去找你。」 池厭的目光罕見地嚴肅起來。
甚至隱有幾分急切。
寧瑤只能搖頭。
她想說「你找不到我了」。
可是話到嘴邊，真的一點也不忍心說出來。
「好。」 池厭看著她，「明日，我們先成婚。」
「你以後若是離開了，我一定，一定會找到你。」
他說得篤定。
而後他抱著她站起身：「我們先回家。」
回家。
回屬於他們的家。
可沒走出幾步，池厭忽然感覺懷裡的人輕了。
像一片正在飄散的羽毛。
他低頭看她。
她的手突然開始透明。
像被月光一點點浸透，慢慢失去輪廓。
池厭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繃緊了。
他原地蹲下身，單手牢牢圈住她，另一隻手急切地去握她的手。
握了個空。
寧瑤的面色也白了。
她看著自己逐漸透明的指尖，聲音發顫：
「要…… 要走了。」
比上一個世界，快了很多天。
池厭唇線緊抿，眸光頓時暗了下去，他將她抱得更緊。
像是要把她嵌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去握她的胳膊，胳膊在指間消散；他去握她的肩膀，肩膀化作虛影。
他最後低下頭，想要吻她。
吻了個空。
最後，他只來得及，在她徹底消失前啞聲：
「等我去找你。」
「外面的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不要接觸他們。」
「如果有野男人試圖接近你，你就告訴他們，你有丈夫了，你的丈夫叫池厭。」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懷裡徹底空了。
池厭保持著公主抱的姿勢，跪在原地，很久很久。
風從他空蕩蕩的臂彎里穿過去，吹起他衣擺上的血跡。
方巽等一眾黑塔軍隊的人看到這一幕驚呆了。
星年3014年。
他們親眼見證了塔主的愛人消失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