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謝忱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身上還帶著未消的硝煙,顯然是剛結束戰鬥回來的,甚至沒來得及換一身衣服。
「說吧,什麼事?」他落座,姿態尋常。
對面的謝宴旋動座椅,身姿鬆弛恣意,把桌面最新的研究儀器推到他面前,眉眼彎起恰到好處的弧度:
「哥,告訴你個好消息,變異體擬態機器人晶片有新的進展了。這是最新數據。」
謝忱解外套的手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台儀器上:
「這種事,遠程會議跟我說就行了。」
謝宴只是笑:「進展神速,想當面跟你分享。」
「等下我還有會,你晚飯吃了嗎?」
謝宴站起身:「沒呢。」
……
偌大的私家餐廳,長條實木餐桌橫貫廳堂。
極簡規整,一如謝氏兄弟素來清冷克制的生活底色。
管家備好的餐食簡約精緻,三葷兩素一湯,錯落排布。
兄弟二人一人坐在一邊。
黃昏的光線穿透落地窗,把餐廳切割成明暗兩區。
謝宴在暗處。
謝忱在明處。
二人起筷,十分有默契地落向同一處。
那道色澤油亮的紅燒肉。
謝宴自然地移開筷子,拐了個彎,夾起另一盤的菜。
「你談戀愛了?」
謝忱清淡的嗓音打破靜默。
他神色自然,筷子穩穩夾起一塊紅燒肉,像是隨口一問:「你昨天……」
後面的話沒說,兄弟倆自然都懂。
謝宴笑了笑,知道在身理這方面永遠不可能瞞得過他哥,於是點頭:「嗯。」
「怎麼不帶我見見?」謝忱問。
「剛談上,還不穩定,穩定了一定帶她見你。」
菜被一筷子一筷子夾進碗裡。
就是沒有進嘴。
謝宴頓了頓,忽然抬頭看向謝忱,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認真:
「哥,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從小到大,總是喜歡同一樣東西?」
謝忱回看他。
二人雖為雙胞胎,長相卻有細微差別。
哥哥的眼眸更深,是深藍色,光線暗時近乎墨黑,看不出情緒,也探不到底,整個人由內而外都是冷淡的。
弟弟的眸色更淺,像晴天倒映在水裡的天空,笑起來時彎成月牙,格外明亮,極具迷惑性。
軍團的人皆說,謝首帥和謝總執官的靈能怕是弄反了。
明明陽光張揚的謝總執官更匹配光系的神聖。
而總是充滿冷感的謝首帥才適合暗系的幽靜。
謝忱垂下眸:「是,可你總是過分懂事,主動避讓。」
「阿宴,你不用這樣的,爸媽在時對你管教過於嚴苛,現在他們已經不在了。」
餘暉漸暗,陰影徹底吞沒謝宴的眉眼。
他澄澈的淺藍眼眸一寸寸沉暗下去:
「那哥,我以後要是跟你爭你喜歡的東西,你會跟我斷絕兄弟關係嗎?」
謝忱的筷子頓了頓。
「不會。」
「但也要看是什麼,除了我的愛的人,都不會。」
謝宴唇角笑意更甚。
他站起身:「我吃飽了,哥你慢慢吃。」
謝忱看向謝宴碗裡一口未動的米粒和菜。
而後看向他的背影。
眸底沉作一汪深潭。
……
謝宴來到後廚,端起那份他秘密囑咐阿姨準備的更精緻的菜餚,瞬息出現在主臥的陰影內。
寧瑤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
她剛想開口說話,嘴巴就被他的掌心捂住。
謝宴將飯輕輕放在桌面上,食指抵在唇邊,而後將她抱在懷裡,坐在桌前,一勺一勺地給她餵飯。
似是怕她發出一點聲響驚動了外面的人,他餵得小心,連勺沿碰碗的聲音都刻意放輕。
兄弟兩人的靈能級別相同,多遠之內他哥能感知到,他比誰都清楚。
寧瑤不知道這是怎麼了,只能乖乖地坐在他腿上一動不動。
心底不免猜測,謝宴是不是什麼都想起來了,要毒死她。
她看著眼前精緻的飯菜,身子因為猜測產生的恐懼止不住地抖。
謝宴看著懷裡抖個不停的人,覺得有些好笑。
膽子怪小的,莫不是怕他毒她?
於是他當著她的面,試吃了一口,在她水汪汪的視線注視下,才將那菜再次送到她唇邊。
寧瑤這才放心了一些,她張口去吃。
可總歸被抱著餵飯不自在,這一下直接嗆到了。
她喉嚨一陣刺癢,突如其來的咳意往上涌,立刻繃緊肩背,咬緊下唇,指尖死死攥住桌沿,不敢出聲。
謝宴察覺到她細微的顫抖,下頜微緊。他傾身,一手扣住她後頸,用唇輕輕覆上她的唇,壓低聲音貼在她唇瓣上,氣息裹著她的呼吸。
另一隻手,掌心穩穩按在她的上腹位置,輕輕向內一壓。
寧瑤胸腔里翻湧的癢意被硬生生壓下去,細碎的氣音全部悶在兩人交疊的唇間,只有極輕的震顫傳遞給他。
二人此刻離得很近。
近到他能數清她睫毛的根數。
謝宴看著近在咫尺的紅唇,不禁在想。
這裡,他哥吃過幾次?
扣在腰間的手收緊。
就在這時,謝宴眸光一凜,掃向門的方向。
外面,謝忱的聲音傳來:
「謝宴,你在嗎?」
他沒有叫他阿宴。
而是謝宴。
以前只有他犯錯的時候,他哥才會叫他全名。
謝宴眸光瞬間沉了下去。
更加驚駭的則是寧瑤,她聽到外面和謝宴幾乎一模一樣的聲線,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頭頂微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