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來了……
一模一樣的聲音。
沉甸甸壓在空氣里,讓人喘不過氣。
弟妹?
寧瑤想要看清來人的樣貌,後腰掌心壓得很緊,不讓她露出半分輪廓。
空氣稀薄,她聽到那個和謝宴一模一樣的聲音聲沉蘊痛。
「謝宴,你知道我找她找得多辛苦。」
「你太讓我失望了。」
包裹著她的厚實胸膛低低笑了兩聲。
堅硬滾燙的胸肌貼著她,起伏之下,肌理輕輕擦著她的臉頰。
謝宴的聲音同樣沉:「哥,憑什麼你喜歡,我就一定要讓?」
他膝下,原本白得刺眼的熾光里滋生了一團黑。
並且這個黑以極快的速度擴張。
不過須臾,一黑一白將世界分割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半。
軍團乃至軍團外,無數人出來拍攝記錄這空前絕後的一幕,議論聲此起彼伏。
謝宴跪在深不見底的黑里,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
他在謝忱冷到極致的注視里。
緩緩低頭,吻上寧瑤的頭頂。
謝忱的眉心一點點蹙起,濃到滴墨的眸黑得駭人。
聖潔的白光步步往前碾壓。
一寸寸吞噬黑暗。
即將漫過謝宴跪地的膝蓋之際,濃稠的黑又強勢反撲,硬生生將聖光逼退回去。
二人同源雙生,天賦對等。
極強對極強。
至聖對至戾。
誰也占不到半分優勢。
「謝宴,你當真要和我搶她?」
謝忱朝他走去。
一步一步。
光在他腳底生根蔓延,凜冽的威壓層層遞進。
謝宴將懷裡的寧瑤抱得更緊。
懷裡的人應是已經聽出了真相,正在不知所措的輕顫。
他垂眸看著懷裡的少女,低低笑了一聲。
「哥,你還記得小時候,爸說,一位讖者預言,謝家兩個孩子,一個天使,一個惡魔嗎?」
「爸媽知道我是那個惡魔,從小對我尤其管教嚴苛。」
「處處循守教條,立規矩,端準則,條條框框牢牢束縛著,把我束縛得克制內斂,恪守規矩。」
他一字一句。
謝忱指節攥緊,青筋在腕下淺淺浮起。
那片幽深的眼底,寒意一層層漫上來。
「這麼多年,我也在努力端謹持禮,並且我自己都不明白,我到底哪裡,像一個惡魔。」
謝宴抬頭,對上謝忱那雙深眸。
笑容更加肆意。
濃稠的黑暗襯得他眉眼凌厲逼人,肆意的笑配上那侵略性十足的臉,像極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惡魔。
「現在我知道了,哥。」
「原來惡魔,只有在找到真正想要得到的東西時,才會露出獠牙。」
謝忱眼眸微眯,眼底寒意層層冰封。
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低頭慢條斯理地挽袖。
袖口被他一點一點挽起,腕骨清雋,清貴藏於舉手投足之間。
「長兄如父,」他聲音淡然中凜冽,「我便替爸媽,親自管束謝家這頭失控的惡魔。」
他身後,虛空震顫,數十道凌厲光劍破空凝聚,劍身泛著聖潔刺眼的寒光。
直直射向謝宴。
謝宴瞬移躲避,光劍死咬不放,速度快到極致。
他懷中護著寧瑤,束手束腳,動作處處受限,全程只守不攻,一時之間懷抱鬆了松。
就是這微不可察的一瞬。
一道柔和卻強勢的聖光穿透暗影,精準裹住寧瑤的腰身,將她穩穩帶離幽暗領域。
失重感過後,寧瑤落入一個清冷安穩的懷抱。
她心臟狂跳,抬眼是天光,垂眸是幽暗。
她看看眼前的男人,再看向黑暗中那個。
一模一樣的眉眼輪廓,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氣質。
不同於池厭的精神體。
他們是完完全全的,兩個獨立的人。
甚至是水火不容的針鋒相對。
這一刻,寧瑤徹底分清了二人。
眼前聖光纏身的,是當初系統任務指定目標,和她在小破屋裡待了五個月的哥哥。
可是當時身份牌的姓名明明是謝宴。
系統說不要叫他的名字,以防他被謝家的人提前找到帶走,所以她那五個月一直沒有叫他的名字。
實在需要的時候,也只叫他「阿謝」。
原來他不叫謝宴,謝宴是他弟弟。
她害怕被報復,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
謝忱見她瑟縮的模樣,心口狠狠一抽,翻湧的怒意瞬間被密密麻麻的心疼取代。
一旁的謝宴立身黑暗之中,聲線坦蕩:
「哥,感情的事講究你情我願。」
「以我這幾天的觀察,她對你更多的是害怕,公平來說,應該讓她自己選。」
一白一黑兩道身影,同時將目光落在局促不安的少女身上。
兩道極致壓迫的視線讓寧瑤喘不過氣。
她感覺選誰,另一個都不會善罷甘休。
慌亂之間,池厭曾經的叮囑浮上腦海。
「如果有野男人試圖接近你,你就告訴他們,你有丈夫了,你的丈夫叫池厭。」
寧瑤咬著牙,鼓起勇氣抬眸:
「我沒有辦法選……」
「我有丈夫了,我的丈夫…叫池厭。」
空氣仿佛都靜止了。
漫天聖光在此刻凝滯。
謝忱眸底有什麼東西一寸寸崩裂,他啞著聲:
「你說什麼……?」
而對面的幽暗之中,謝宴的面色反而舒展開來,他眉心積壓的鬱結化開,唇角揚起一抹肆意又涼薄的笑。
他立在無邊黑暗裡,慢悠悠開口:
「哥,原來你是小三,我是小四啊。」
「這麼看來,你也沒資格以正主的身份審判我。」
「我們兩個,誰也不比誰高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