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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生命樹

2026-10-23 17:33:03 作者: 與孤

  可寧瑤沒有被這樣的遺忘困太久。

  想不通,她就不想了。

  她還記得自己當初是被系統綁定做惡毒黑月光任務的一個小小女配,還記得自己被系統背刺,而後扔回了這個世界。

  只是不記得第一個世界的男主是誰,和他發生了什麼。

  書上說,解離性遺忘是指,當創傷強度超出心理承受極限,大腦會切斷那段記憶的可訪問性。

  或許是那段記憶太糟糕了。

  竟然比陸忍那段還糟糕嗎……

  那真的很糟糕了,想不起來就算了,反正第一個世界已經過去了,以後也不會再回去了。

  陽光透過空艇的舷窗灑在她臉上。

  寧瑤往下看去。

  這個世界很特別。

  城牆內是秩序,城牆外是獵場。

  灰黃色的荒野上,變異體的嚎叫隱隱傳來。

  今天是謝忱重傷後的第四天,他說傷好些了,便要帶她去看小屋裡和她提過的「生命樹」。

  遠遠的,她便看到了。

  那棵樹盤根錯節,竟然長在一棟半塌的污染樓體內。

  

  樹幹通天,通體熒綠,不同於普通的綠,是近乎妖異的綠。像把污染的毒素全部吸進了自己的脈絡里,再從每一片葉子裡滲出來。

  「這棵樹是生命的奇蹟。」

  謝忱把她攬得更緊了些。

  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不高不低,認真平靜。

  只是聽著,仿佛內心就得到了安寧。

  「污染爆發的時候,一切生命都遭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生物變異,植物死亡。"

  "只有這棵樹。它不知道什麼是污染,也不知道一直供養自己的土壤,怎麼會突然就充滿了毒素。"

  "它只知道生長,努力地生長。"

  "儘管它的枝幹開始變色扭曲,變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可它最終,卻長成了最強大的樣子。"

  寧瑤聽得認真,目光始終黏在那棵生命樹上。

  陽光灑在它熒綠的枝葉上,亮得不像話。

  「軍團發現了它,命名為生命樹。」

  「它從此成為了一道奇觀。」

  謝忱雖和寧瑤說自己快好了,其實傷勢根本沒有恢復多少,臉上還有著藏不住的病容。給他原本就清雋的面容添了一份易碎的清冷。

  「無論身處何等污穢都努力生長,是生命最美的模樣。」

  他這句是看著寧瑤說的。

  在他心裡,寧瑤就是那棵生命樹。

  她永遠美好。

  縱使有髒東西驅使她做一些違背本心的事,讓她披上了那層「熒綠色的外殼」,也阻擋不了她的生長。

  寧瑤轉頭看他,剛想問些什麼。

  卻發現他根本沒在看樹。

  那雙深海一樣的眸子濕漉漉的,比海更浩渺。目光一層層覆過她的眉眼,再覆過她的鼻樑,她的唇,像在一寸一寸描摹她的輪廓。

  最後,那片包容萬物的海水,落在她眸底。

  他微微低頭。

  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

  "想問什麼?"

  他的聲音很淡,像海面上吹過來的風。

  寧瑤被他看得忘記了自己的問題,移開視線低下頭:

  「……沒什麼。」

  空艇落地。

  謝忱帶著她平穩落地。

  兩人即將往前走的時候,他抬眼,看了一眼駕駛艙。

  駕駛員十分懂事地點了點頭,行了一個軍禮。

  寧瑤沒有發現這一來一回,她迫不及待地想去近距離看看那棵幾層樓高的通天大樹。

  可她沒走出去多遠。

  嘶吼聲伴隨著「咚咚咚」撞擊地面的壓迫感。


  一隻變異體紅著眼睛沖了上來!

  寧瑤反應極快,拔出腰間配槍扣動扳機。

  可這種變異體經過幾輪進化,早就免疫了尋常子彈。中了她幾槍,身上只多了幾個冒著黑煙的彈孔,行動絲毫未受影響。

  欻。

  一道白光劈下來。

  變異體被光劍從肩頭劈開,直直從破敗樓體的邊緣倒了下去。

  寧瑤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

  緊接著,又是三隻變異體從不同方向爬了上來。

  她記得自己腰間別了個小水袋,當即要砸開水袋去戰鬥。

  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經先她一步擋在了她面前。

  劍光起落。

  利落無聲。

  三隻變異體連哀嚎都沒發出來,就被齊刷刷劈下了樓。

  可下一秒。

  謝忱單膝跪了下去。

  他單手撐著那柄還在滴血的光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謝忱。"寧瑤蹲下身扶住他。

  她看著他蒼白的面色。

  他的白色襯衫敞開一半,裡面的紗布現在見了紅,隨著他的胸口起伏紅色一點一點洇開。

  「傷口裂開了。」她急著,「我們回去吧,這裡沒有醫生。」

  都怪她。

  被他一提議,就跟著來看什麼生命樹,絲毫不考慮他的病情。

  下方,又隱隱傳來變異體的嘶吼聲。

  寧瑤握著水袋就要站起身:"我去解決它們!"

  手腕卻被他一把扣住。

  這力道極穩,她身子被這一拽,重新跌了回去,正好靠在他懷裡。

  水袋被這麼一擠壓破裂開來,水全部都灑在了他身上。

  白色的襯衫和白色的繃帶瞬間濕了一大片。濕透的布料貼在他身上,把底下那具身體的輪廓,一絲不差地映了出來。

  鎖骨,胸肌,腹肌那一道一道的線條,腰線。

  濕了的白紗透著肉色身軀,隨著他胸口的起伏微微戰慄。

  一片聖潔的白。

  像極了小破屋那時候。

  他總是一身白衣,臉上蒙著一層白紗眼罩。白衣因為視線受限扣不好扣子,半敞不敞的,時常胸膛起伏劇烈,衣衫欲崩,怪賞心悅目的。

  每當她覺得生活苦哈哈的時候,一推開家門,看到他坐在那裡,就覺得日子也沒那麼差。

  太養眼了。

  越破碎,越養眼。

  此刻帶一點病色,眉宇冷淡,更是別有一番味道。

  寧瑤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在看一個病人的身材,心底狠狠譴責了自己一把。

  "我們快回去吧。"

  她一邊念清心咒一邊就要撐著站起來。

  腰間那隻手,力道很穩。

  讓她動不得半分。

  謝忱不可能放她走。

  今日謝宴臨時去處理軍團重要事務,他好不容易和她有了獨處的時間。甚至為了防止他那個弟弟突然陰魂不散地出現,他特地帶她來看生命樹。

  「不回,阿寧,就在這裡,陪我多待一會。」

  他的聲音安穩,寧瑤便真的乖乖沒有動。

  "這麼久以來,我真的很懷念……"他聲音低下來,"之前在小破屋裡,和你相處的那段時光。"

  "若是沒有那五個月,我根本不知道,人生可以活得如此簡單,又如此幸福。"

  他身上還有消毒水和藥的味道。

  他靜靜望著她,深藍色眼眸里翻湧的情緒壓得極深,沒有熾熱外露的灼熱,只有沉斂的深情漫上來。

  像沉寂深海擁住浮舟。

  "普通人的生活很簡單。"

  "簡單到一日三餐,柴米油鹽之外,就只剩彼此。"


  "他們有大把的時間和精力,放在對方身上。觀察對方的喜好,分享喜悅,或者哀傷。"

  謝忱移開視線。

  謝氏家規森嚴。

  不僅是謝宴,他自己從小到大,也過得十分壓抑。

  習武、練劍、音樂、美術…上不完的課。

  父母的要求很嚴格。

  從小,他和弟弟就被當作軍團接班人培養。

  七歲入軍團。

  十三歲帶隊。

  十四歲掌權。

  他曾經以為,他的人生會這樣過完。

  在日復一日的公務和軍團管理中枯燥地過完。

  直到那次失明失憶。

  恢復記憶後,他一度無法接受現在這樣的生活。

  人一旦見過光明,如何還能繼續習慣黑暗?

  那樣一個溫暖的身影曾經在身邊,就像侵入他血脈的毒藥。

  極其上癮,無法戒斷。

  寧瑤垂眸,喃喃:"可是…也有人一日三餐,柴米油鹽,最後互看生厭。"

  "那都是不知滿足,不知珍惜。"

  謝忱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淡,卻有一種看透了一切的溫柔。

  "或許是我過早擁有了一切,所以我才知道,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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