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瑤醒來的時候，窗外的燈明明滅滅。
霓虹燈斑斕的光影快速掠過，像一條湍急的暗河。
有那麼一種錯覺，寧瑤覺得，她永遠抵達不到目的地。
光潔的黑色桌板上，靜靜躺著一張黑鑽卡。
深邃卡面流轉著細碎鎏金紋路，在零碎光影里漾出獨屬於頂層權貴的矜貴冷澤。
車廂前側，男人微微側首。
發色在霓虹燈下依舊難掩冷寂：
「我只給你半個月。」
他嗓音低沉，沒有半分波瀾。
「半個月後忘不掉他們，拿著這張卡離開，別再讓我看見你。」
寧瑤垂眸，指尖輕輕抵著那張黑鑽卡。
以他的能力，本可以強行馴服她，把她變成他的所有物。但是極高的感情潔癖讓他只接受不摻任何雜質的東西。
絕對的忠誠，完全只屬於他一人。
能接受她此刻在他身邊，已經是奇蹟般的例外。
寧瑤將那卡拿在手裡，指尖緩緩撫過鎏金紋路。
他所說的，大概就是催眠後的測試，測試她對其他人的反應。
這種東西無法騙人。
半個月。
就算養條狗，半個月也難以抹除痕跡。
她是一定會走的。
寧瑤心底想著。
眸底的暗沒有持續多久，她釋然地將卡放在自己座位旁，隨著車子一個轉彎，卡往旁邊偏了偏，融入黑暗裡。
「好。」她的聲音很乖。
手握絕對掌控權的上位者這次沒有回頭。
……
A35區。
寧瑤之前來過一次。
絕對混亂的黑色界域。
這裡沒有規則，沒有秩序，廝殺與死亡是永恆的主旋律。
沿途隨處可見倒地的傷者與未涼的屍首，殺伐之氣瀰漫四野，僱傭兵、殺手、恐怖組織，無處不在。
不過靳氏親衛團的出現，就像在這片混沌中開闢了一條絕對安全的隔離通道。
寧瑤走在靳域身後，看向遠處的混亂。
「靳先生，是否要讓寧小姐迴避？」
許野是跟著靳域很多年的貼身下屬了，雙商能力都是頂級。
「不用，就是特地帶她來訓練的。」
靳域的聲音讓寧瑤心底有些緊張。
特地把她帶來訓練？
訓練什麼？
一入通道，空氣內的血腥味就濃了起來。
前方，大量哀嚎聲傳來。
每一個巨大的鐵籠子裡都在上演絕對兇殘的酷刑。
準確來說，更像是逼供和仇敵之間的報復。
血腥味混雜硝煙鐵鏽和雜亂的異能波動撲面而來，蠻橫鑽入鼻腔，一下一下擰著她的肺，再滲到胃裡，胃也跟著一抽一抽。
寧瑤臉色慢慢白了下去。
類似污染體和變異體的血腥大場面她也見了不少，但人殺怪物通常簡單明了，人殺人則是手段百出。
那是最隱秘最陰暗的，她並不十分熟悉的領域。
通道盡頭，數名黑衣制服衛隊躬身肅立：
「靳先生。」
規整肅穆的制服，在這片破敗混亂的場地格格不入。
籠子被打開，一名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男人被推了出來。
他手腳都被鐵鏈束縛，整張臉看不出表情，只有燈光下一點亮光能讓人知道他的眼睛在哪裡。
「兩年前，出言冒犯過你的人。」
靳域終於駐足，轉身看向她。
這是她清醒後他第一次轉身看她。
這一次重逢，他對她似乎失望極了，態度也比之前冷了不少。
他抬手，掌心輕覆她的發頂：「溯奪完再弄死。」
是命令。
寧瑤看向這個男人，想起來了。
當初即將脫離這個世界的倒數第四日，她偷偷外出買甜品，偶遇此人，被他當眾出言輕薄挑釁。
她當時並沒有反擊回去，一是覺得萬一她反擊了可能打不過對方，二是她偷跑出來的不想節外生枝。
可是…溯奪？
那不是靳域的異能嗎？
他的第二個異能就是溯奪，可以掠奪一切異能者的本源之力，化為己用。
所以他的異能能量十分豐富強大，當初他吞噬系統的力量也是靠溯奪。
甚至在第三世界位面，他之所以能那麼快吸收光暗靈能再把她拉過來，也是靠溯奪吧？
寧瑤想。
可是她哪有溯奪呢？
她不解看他，直直望入他深不見底的瞳眸。
靳域收回手：「我在你身上放了一半我的能量，只是你的身體不足以吸收，能量大部分發生了轉化。」
「不妨礙，能力沒變，想辦法運用它。」
「任何辦法。」